「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杨牧云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虽然于谦说过,现把他调至自己身边当差,可也要没有任何阻碍才成,唉,走一步看一步吧。想到这儿,杨牧云忽然感到有些意兴索然起来。
「你夫人是真心为你谋划的,」林媚儿轻声说道:「虽然方式让你有些看不惯,但确是为了你好。」
「这我知道,」杨牧云默默道:「比起她的行事风格,我太囿于己见了。」
林媚儿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突然轻轻一笑。
杨牧云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奇道:「你这么看着***什么,我跟平常有什么不对么?」
「你当然没什么不对,」林媚儿眨眨眼,「我只是觉得你跟你的夫人之间很有些不对。」
「什么不对?」杨牧云的眉毛挑了挑问道。
「你跟她之间太客气了,」林媚儿若有所思的道:「客气得感觉不像是夫妻......」
「哦?」杨牧云不自然的笑笑,「我跟她自成亲后便聚少离多,可能在别人眼里显得彼此不那么亲近。」
「是这样么?」林媚儿看着他时似笑非笑,「你自见了她后并没有露出太过亲昵的态度,而且跟她保持一定距离,她就算想离你近一些,你都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
「你看得蛮仔细的嘛,」杨牧云脸一板说道:「你一个姑娘家,偷看别人夫妻之间的事,也不怕羞。」
林媚儿脸一红,有些着恼,「被我说中了,是不是?我才懒得偷看你的事呢,不过是觉得你有些对不起她。」
「我怎么对不起她了?」
「你从来没有把她当成过你的妻子。」林媚儿一句话把杨牧云说得呆住了。
「你,你......」杨牧云抬起手指着她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若有所悟道:「昨晚你跟待她在一起说了很多话,是不是?」
「怎么,你把自己的妻子扔在营门外,」林媚儿秀眉一扬说道:「我过去陪她说说话,这就让你心虚了么?」
「我心虚什么?」
「啧啧啧......」林媚儿的目光将他重新审视了一番,撇撇嘴,「周姐姐这么好的人,又对你死心塌地的,你这人却总是对她不冷不热,未免太对不住人家了吧?」
杨牧云苦笑,这女人的同情心一旦泛滥起来,再怎么解释也是无用的了。
......
他们这一行人是从阜城门进的城,进城后,于谦家也没回,径直去了兵部衙门。
临进衙之前,他拉着杨牧云的手殷殷嘱咐道:「你此番都督府,一定要低调行事,同僚之间少生龃龉,我这就想办法把你调至兵部,你只管在那里安心点卯当值好了。」
「是,卑职谨遵大人教诲。」杨牧云拱了拱手,目送于谦进了兵部的大门,再看着这曾经待过兵部衙署怔怔出了一会儿神,方才转过身来。
「杨兄,」宁祖儿向他拱了拱手,「我也要带人回锦衣卫都指挥使司衙门了,不知杨兄欲至何往?」
「我既不能在皇上身边侍候了,」杨牧云看了看他,精神有些倦怠,「虽在你们都指挥使司挂个千户衔,可没什么具体差事,这便都督府报个到吧!」
宁祖儿见他兴致不高,笑了笑劝慰他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杨兄通过此次出征,已渐露锋芒,他日封侯拜将,定当不远矣。」
「借宁公子吉言......」杨牧云脸上虽挤出一丝笑,心中却大摇其头,沈荣和朱仪都曾想置自己于死地,再在他们手下当差,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没什么区别。
「我刚进都指挥使司的时候,也不甚顺利,」宁祖儿说
道:「这不也相处过来了,义父前些日子还给我来了一封信,说若是我在这儿待得不顺的话,再想办法将我调回南镇抚司呢!」
「如沈大人需要的话,我倒想回南都。」杨牧云自嘲的一笑。
「这个我义父恐难办了,」宁祖儿笑笑,「你现在都督府的人,要是兵部提调的话,尚能转圜一二,南镇抚司要你,怕是不行。」
「我不过开个玩笑,宁公子你不必往心里去。」杨牧云瞥了他一眼道:「紫苏她现在还好么?」
「当然好,」宁祖儿说道:「教坊司的歌舞艺妓都归她管,㺿萝院的事她也没放下,她现在可是忙得很......」唇角一翘压低声音说道:「你若都督府不忙的话,不如去她那里帮忙好了。」
「宁公子慎言......」杨牧云向身后看了看,周梦楠挑开车帘不知在跟林媚儿说着什么。
宁祖儿嘻嘻一笑,细长的眉毛一挑说道:「杨兄可真是个多情种子,每出外一趟总能有所收获,想当初在庐州时这位林姑娘恨不得取你性命,没想到此刻却被你给收服了。」
「宁公子就不要取笑我了,」杨牧云苦笑一声,话音一转说道:「芷晴郡主近来可好?」
宁祖儿闻听表情有如吞了个鸭蛋,说不出的古怪,当即一抱拳说道:「宁某还要回都指挥使司复命,就不陪杨兄闲聊了,告辞!」说罢转身招呼一众手下快步而去。
「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杨牧云怔怔的站在那里,觉得宁祖儿这个人很怪,如此俊秀的一个人,却视女子如洪水猛兽一样。
......
中军都督府的大门很是气派,两队侍卫自两边一字排开。杨牧云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总旗官凭是陈思羽给他的,他拿了之后便去了三大营,并未到这儿),莫不语看得呆呆出神,「这阵仗,比锦衣卫都指挥使司衙门也是不遑多让......」向杨牧云道:「大人,要不要俺陪您进去?」
「不用,你待在这里别给我惹事儿就行。」杨牧云整了整衣襟,昂然上前,向侍卫头儿禀明来意,给他验过了官凭和腰牌,被一名侍卫领进了大门。
杨牧云随他进了一间签押房,见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一名吃茶的官员。那官员约摸三岁年纪,圆圆的脸、两眼有些浮肿,好像一晚上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侍卫向他行了一礼,介绍道:「夏经历,这位大人是府军前卫的,是来向沈佥事沈大人(沈荣任中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报归的。」
那位夏经历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问了一句,「府军前卫的?府军前卫的人前些日子不是早就都回来了么?怎么又来一位府军前卫的?」
不等那侍卫回话,杨牧云上前一步道:「本官因另有差事去办,所以没有跟沈大人一同归来。」
「哦?」夏经历抬起头来,眯着两眼打量着杨牧云,「这倒没听沈大人提起过......官凭和腰牌带了么?拿来我看。」得,还得再验一回。经历这官儿虽不大,可在这中军都督府,那是门神一样的存在,无论在地方上权柄多大的武官,对他都得客客气气的,否则就得给你使绊子。
杨牧云将官凭和腰牌呈上,夏经历乜起眼看了看,腰牌上是御带刀官,官凭上却是府军前卫中军总旗。
「嗬的总旗,」夏经历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意,「可真让下官开了眼了,竟然会有这样的稀罕事。莫非阁下在御前待着不快活,一心想着去战场上立军功么?」
「夏经历说笑了,」杨牧云脸色如常,不卑不亢的说道:「似我等样人,都是奉上命办差的,调至御前便在御前当差,需要去战场拼命,便是血溅沙场那也是毫无二话的。」
「啧啧......」夏经历咂咂嘴,像
看一个稀罕动物似的看着杨牧云,「这么说此次出征你的斩获那是蛮大的了?」
杨牧云笑笑,没有说话。
「佥事大人不在这儿,有事出去了,」夏经历故意拉长声调说道:「你先回去,改日再来吧!」
「那我何时再来比较合适?」杨牧云强抑住胸中怒气说道。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夏经历下巴一场,望空吐了一口茶叶沫子,瞅都不瞅他,淡淡地道:「你就安心等着吧,每天来点个卯,啥时碰见佥事大人回来了,不就见着了。」
......
「相公他执意不愿走王公公的门路,」中军都督府大门外,周梦楠一脸忧色的看着林媚儿,「妹妹,你说我该怎生劝他才好?」
「姐姐不必忧心,」林媚儿劝慰她道:「他是个直性子,你总得给他点儿时间让他慢慢考虑一下。我想,他总能想通的。」
「希望如妹妹你所说吧,」周梦楠轻叹一声,「他今天得到的一切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折节求人,恐非他所愿......」
「主要是他走到今天,太一帆风顺了些,」林媚儿笑道:「多磕碰一些,人就变得圆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