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位是林姑娘......」杨牧云揉了揉鼻子介绍道。
「她是一位姑娘?」周梦楠一怔,又仔细看去,见她脸型娇小精致,身材纤细,皮肤白皙细腻得有如凝乳一样,哪里像个男人了?
「林姑娘她也是朝廷的人......」杨牧云解释道:「一路上她帮了我很多忙。」
「原来是这样,」周梦楠浅浅一笑,盈然上前,拉起林媚儿的手道:「妹子生得好俊,连姐姐我看得心都动了呢!」
林媚儿脸微微一红,有些羞涩的说道:「姐姐过奖了,其实姐姐才好看呢!」
「妹子,」周梦楠瞥了杨牧云一眼,柔声说道:「相公他这一走,我不知有多担心,战场上刀剑又不长眼睛,万一他要有个好歹,我可真不知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了......」说着眸子一红,一副泫然欲涕的样子。
「姐姐不要这样,」林媚儿劝道:「牧云他武功高强,又兼智勇双全,在战场上多次化险为夷呢......这不,他囫囫囵囵一个人回来了么?」
「我还从未听见有人如此夸他呢!」周梦楠莞尔一笑,「妹妹真不愧是相公的知己,有你在她身边,我便放心多了。」
林媚儿看着她一脸的笑意,一点儿也不似作伪的样子,心下暗暗纳罕,「杨牧云的这位夫人心胸倒蛮开阔的,自己相公身边一直跟着一位女子,她不妒不恨,反而姐姐妹妹叫得如此亲热......」
两人说着话,周梦楠把发髻上斜插的一支莲花嵌宝累丝金簪摘了下来向林媚儿递了过去说道:「跟妹妹初次相见,姐姐我没带什么好东西,这支簪子是纯金打造,足足有二两重呢,还望妹妹勿嫌粗陋,收下为是。」
「不不,」林媚儿忙摆手道:「我怎能要姐姐你的东西......」
「拿着,」周梦楠不由分说把金簪硬塞到了她手里,「相公一路上得你照顾,我还不知怎么谢你,些许之物,又值得什么?」
「娘子,」杨牧云走过来轻咳一声说道:「我和林姑娘之间没有什么,你不要想多了。」
「相公误会了,」周梦楠眸子一霎,「妾身与林姑娘一见如故,又兼心生感激,不知如何表达,区区一支簪子不过是聊表寸心罢了。」
「姐姐实在太客气了,」林媚儿不知该如何推脱,遂道:「我很少打扮的,这支簪子真用不上......」
「用不上就收着,」周梦楠握着她的手,使她攥着簪子的手心不致松开,「女人总不能一直穿男人的衣服,哪一天厌了,总得换回女儿的装束,真有那一天,妹妹可得穿出来让姐姐我好生瞧瞧。」
林媚儿脸更红了,缓缓垂下螓首。
「等回了城,你可得来姐姐这里,咱们俩好生聊聊......」周梦楠眸子一转,「聊聊相公他跟你在一起的事情。」
————————————
「你的这位夫人倒是挺健谈的,」林媚儿和杨牧云回营的时候,她拿起那支金簪仔细看了看,「这支金簪打造得好生精致,应该值不少银子吧,尊夫人出手真大方。」
「她是没有把你当成外人......」杨牧云淡淡的笑了笑,想起在南都时周梦楠第一次见紫苏时,给了紫苏一对冰花芙蓉玉镯。紫苏接受的同时,也默认了周梦楠大妇的身份。「她该不会认为我跟媚儿之间有什么吧?」想到此杨牧云脸上现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你在想什么?」林媚儿见他样子颇为古怪,忍不住问道。
「没......没什么。」杨牧云言辞有些闪烁。
「你是不是有什么在瞒着我?」林媚儿追问道。
「没有啊,你想多了吧?」杨牧云快走几步,
超出她约摸一丈的距离。
「喂,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林媚儿追了上去,「你夫人送我这支簪子是不是有什么用意?」
「她能有什么用意?」杨牧云头也不回的答道:「她家里是经商的,最不缺这黄白之物,随手送出一支金簪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唔,是这样,」林媚儿若有所思,「一见人就自来熟,便是尊夫人的行事风格了?」
「媚儿你这么聪明,说什么都是对的。」杨牧云忽然扭头冲她一笑。
......
营中终于挖出了一座长宽各数十丈,深数丈的巨坑。等把全部尸体搬运到里面,再掩埋起来,天已全黑了。朔风怒吼,于谦站在那里久久未动,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杨牧云和宁祖儿行至他身后,互相对视了一眼,还是杨牧云先开了口,「大人......」
于谦抬起一支手臂,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不用多说,我便在这里待上一晚,明早再进京便是。」
「大人之风骨,卑职甚是感佩,」杨牧云说道:「可大人也要多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夜里寒风甚重,您总不能在这里站上一夜吧?」
「牧云......」于谦长叹了一声,「你说老夫我这次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营啸造成几千人的伤亡,成了他一块心病,让他感觉这些人都是他害死的,使他久久不能释怀。
「大人悲天悯人,安葬死者,救治伤者,这些人就是到了九泉之下,也不会怨恚大人,」杨牧云劝慰道:「行军露宿,难免有意外发生,大人也不用太往心里去了。」
「本官若不将他们从居庸关一线调出,昨晚之事便不会发生......」于谦怆然道:「我心中一念及于此,便不胜痛悔。」
「大人的思虑有些过重了,」杨牧云缓缓道:「他们受了观音教的暗中蛊惑,才发生了昨晚的惨剧。就算不将他们调离居庸关一线,仍让他们驻守的话,是大人您放心呢,还是皇上会放心?」
于谦霍然转身,怔怔的看着杨牧云。
「居庸关乃京西锁钥,得失直接关乎京师的安危,大人您愿意赌上一把么?」杨牧云迎着他的目光说道。
于谦没有说话,脸上的神情却在不住变化着。
「卑职相信大人读过不少兵史,」杨牧云继续说道:「两百多年前,蒙古骑兵就是突破了居庸关,才纵横驰骋中原如入无人之境,那时死的人何止千万?真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呐!如果让一支不安稳的队伍继续驻守这雄关要地,一旦出了疏忽,我大明的江山社稷,无数的黎民百姓可都要遭了殃,到那时大人您可就真的追悔莫及了。」
于谦长吁一口气,默然半晌方道:「牧云你的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是老夫拘泥了,不该患得患失。」
「大人心慈,痛惜这么多人身死......」杨牧云看着他道:「可也不能把这全背在自己身上,罪魁祸首是那观音教,私通外敌,策动守关将士,乱我大明江山。一计不成,便煽动军营生乱,实万死莫赎其罪。越是如此,大人您越是要稳住心绪,革新军制,增强边关的守备力量,这才是当务之急,至于剿灭观音教......」目光转向宁祖儿,「那是锦衣卫和地方各级官府的事,大人又何必感伤至此?」
「牧云,你说的对,」于谦目中闪光,「本官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怎能像一女子在这里自怨自艾?你说的我现在就想进京城了。」
「大人,」杨牧云一拱手,「现天色已晚,京师城门已关,再大开城门恐有所不便......大人您也累了一天了,应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一早进京就是了。」
「嗯,」于谦点点头,目光又转向已
经填平的墓坑,「本官总得给他们上柱香,拜祭一下,才好放心上路......」
————————————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中灯火通明,年轻的皇帝一边审阅奏章一边和一位红袍老监说着话,这老监便是王振。
「这么说延庆卫的事都已经了了?」朱祁镇抬眼看着王振问道。
「回皇上,」王振恭恭敬敬答道:「首犯马氏兄弟已经缉拿,现已押解入京关入锦衣卫的诏狱里了。余下的士卒也被于谦押送回来,昨晚抵达京师西郊,因天色已晚在郊外安营扎寨,不料晚上突然发生营啸,延庆卫的士卒自相杀伐践踏,死伤惨重......」
「哦,还有这事?」朱祁镇脸露诧色,紧接着一笑,「不会是怕朕欲惩处他们,因此给吓疯了吧?」
「这个老奴可就不清楚了,」王振笑道:「圣天子在位,心怀不轨之人自戕以谢天恩,也是有的。」
「你这张嘴呀,」朱祁镇哧的笑了一声,摇摇头,「于谦呢,他怎么不来见朕?」
「于大人......」王振愣了一下说道:「大人正忙着善后呢,据报他正和临时招募的民夫还营的士卒一起,埋葬那些延庆卫死去的军卒。」
朱祁镇闻听皱了皱眉,不悦道:「区区小事交给底下人办就是了,他一个兵部侍郎不赶快来见朕,在那里磨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