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我黎明前醒来时她已不在了。」想到这儿,心头一松,身上便处处感到一阵阵抽痛。究竟受了多少处伤,他也不记得了。有几处箭创他撅断了箭杆,箭镞还在肉里面,紧绷神经作战时他还不觉得痛,一放松便感觉全身无处不疼。
「你怎么样?」林媚儿见他脸色不对,关切的问道。
「没事儿,还死不了。」杨牧云一咬牙,双刃刀掷出,捅穿了一名偷偷瞄准林媚儿正欲弯弓搭箭的***的胸口。
杨牧云一瘸一拐的上前将双刃刀从***尸身上拔下。手肘一紧,被林媚儿伸手给扶住了。
「你竟然受了这么多伤?」林媚儿秀眉一蹙,「快去一旁歇着吧,不要再动了。」
「我不要紧,」杨牧云喘息一声,眼睛盯着对面山上,「冷兄和于大人就在那边,不知道现在怎样了,解决掉这里的***,我们得赶快过去。」
「我知道,」林媚儿劝慰他道:「一切交给我就行了,你还是......」
杨牧云挥手止住了她后面的话,一瘸一拐的向山下走去,两名***一左一右向他冲来,刀光一闪,胸口和脖颈的腔子里喷溅出血花,俯身扑倒在地。
林媚儿怔了一怔,紧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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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两条人影电闪般一错而过,一道金光剖为两爿分落在地上,是切成两半的金钹。
冷一飞背上划出一条长长的血口,血水浸湿了他背后的衣衫。
哲罗巴侧过脸一阵阴笑,「冷一飞,本座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血好流。」
「在我的血流干之前,」冷一飞森冷的目光紧盯着他,「我的刀锋便已划开了你的咽喉。」
语音中森寒的气息让哲罗巴禁不住打了个寒噤,使得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冷到骨子里的对手。他身上已受创两处,虽不致命,却也不轻,可他脸上没有表露出丝毫痛苦之色,仿佛这具肉体并不是他的。他就像一只狼,一只孤独受伤的草原狼,无论受多重的伤,这只狼也不会哀嚎一声。
哲罗巴脸上肌肉抖了一下,拢了拢袖口,里面藏着一柄锋锐的利刃,就是这柄利刃在冷一飞背上划出一道伤痕。
「可惜,」他心中暗叹,「如果再快半分的话,就可以直透入他的心脏,使其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想到这里他的眉毛一挑,他能躲开这一次,就绝不能让他再避开下一次。握着利刃的手紧了紧,正欲再使出致命一击......
「哲罗巴大人......」一阵急促的喊声响彻他耳际,使他不得不侧过半边脸循着声音来处看去。
几名手下急惶惶的从山下跑上来。
「哲罗巴大人,」最先一人喊道:「他们......他们杀过来了,我们的人几乎全被他们杀死了。」
「是谁?」哲罗巴惕然一惊,「难道是齐齐克那个丫头?不会,别说她不知道自己的布置,就算她知道了,他们绰罗斯部也不敢公然跟自己撕破脸,那会是谁呢?」
「咻——」一支利箭如流星般飞来,刺入一人背心,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
「哲罗巴大人,快跑,」另一人急忙喊道:「他们人多,再不跑就来不及了。」话音未落又是几支利箭飞来,剩下几人惨叫着倒在地上。
「不好,是明军。」哲罗巴瞠开双目,从弓弦的声音和利箭的形制他能够看出,这是明军的制式武器。「奇怪,怎么明军到这里来了?」
正在他思索的时候,一群人疾奔而至,他们虽然都是一身草原汉子的打扮,哲罗巴还是能看出其中的不同,他们身上缺少一种草原勇士的悍戾之气。
「于大
人......」一位伏在一名如山大汉背上的少年冲倚在岩石上的于谦喊道。那少年便是杨牧云,冲上山坡的时候,他再也撑持不住了,莫不语和阿列克赛抢着要去背他,他还是把这个机会给了莫不语。
于谦看了他一眼,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快,放我下来。」杨牧云拍打着莫不语浑厚的脊背。等他稍一矮身便一跃而下,一瘸一拐的向于谦奔去。
「杨牧云?」哲罗巴心中一震,「他居然还没死?」
一名蒙人打扮的俊美少年从人群中飞奔而出,向着冷一飞喊道:「师兄,你,你受伤了!」她戴着厚厚的绒帽,穿着长长的袍子,仍掩饰不住婀娜的体形。
「别过来!」冷一飞喝止了他,又缓缓加了一句,「我没事!」
少年澄澈的眸子有些湿润了,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师兄,对不起,我来晚了。」
冷一飞冷峻的面孔少见的显露出一抹隐隐的笑意,「你很好,来的不晚。」
少年瞥了一眼哲罗巴,身形骤起,手腕一翻,两道寒芒向他刺去。
「叮——」冷一飞的身形不知何时横在了她面前,把她迫退数步。
「师兄,你......」少年惊愕的瞪大了一双妙目。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冷一飞冷冷的说道:「你给我站到一边去。」
「媚儿,」杨牧云招呼人去照顾于谦,向她走来,劝道:「冷兄自己的事不喜欢让别人插手,你还是跟我一起退下吧!」
林媚儿看他走起路来颇为吃力,忙过去扶住他,「你看你,伤这么重,还到处走......」见很多人张弓搭箭对准了哲罗巴,便喊道:「快把弓箭放下!」
众人愕然。
「林把总的话你们没听见么?」莫不语跟着大声喊道:「还不快放下!」
......
见自己已被包围,哲罗巴的脸色变了变,优劣之势立转,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怕了?」冷一飞看他时嘴角微微上翘,似带一丝嘲讽,「放心,你是我的,谁也不会动你。」见他目光惊疑不定,又加了一句,「你若胜了我,便可以离开,谁也不能阻你。」
「要是我杀了你呢?」哲罗巴冷笑。
「你照样可以离开,」冷一飞一脸肃然,「没有人会拦你。」
「是么?」哲罗巴的目光向着杨牧云、林媚儿等一干人看去。
「当然。」冷一飞的声音颇具份量,看了一眼师妹和杨牧云。
「冷兄的话,我和媚儿一定会照办的。」杨牧云高声说道。
冷一飞点点头,又转向了哲罗巴。
「谁让你替我答应的?」林媚儿有些嗔怒的瞪着杨牧云。
「冷兄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杨牧云笑笑,「由不得我们不答应。」
「我不管,」林媚儿捶了杨牧云一下,「要是师兄有什么不测,我绝不会放过那个番僧。」
「嘘——」杨牧云让她噤声,「你的话会让冷兄分心的。」
......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蠢事?」哲罗巴嘿声笑道:「本来不用你动手,便可以要了本座的命的。」
「我动手也可以要了你的命,」冷一飞淡淡说道:「我不愿假手于人。」
「你可别后悔。」哲罗巴阴笑一声。
「没让你死在我手里,我会更后悔,」冷一飞说道:「你败在我手里两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真的么?」哲罗巴一双三角眼眯了起来。
冷一飞的面目一寒,与他目光相对没有说话。
两人静静的对视着,谁也没有动。周围人也都屏住了呼吸,整座山上一时寂静无声。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两人依旧纹丝不动。冷一飞伤口处的血水不断渗出,从手臂流至手腕,顺着弯刀的刀锋躺下,最后滴落在脚下的草皮上。
林媚儿看着不忍,刚想说话,便被杨牧云制止住。
「冷兄正在凝神找他的弱点,你一出声便是害了他。」杨牧云在她耳珠旁低语道。
林媚儿咬了一下红唇,不再言语了。
「滴答——」一颗血珠滑落刀尖,坠落在地上,发出异样的响声。冷一飞握刀的手臂颤了一下。
哲罗巴的瞳孔一缩,身形暴起,一条金光闪电般划向冷一飞。
「铿——」冷一飞奋力将那个金钹劈开,哲罗巴已欺身到了他面前,一道寒芒直刺他胸口。「噗——」哲罗巴甚至已听到了入肉的声音。
「冷一飞,结束了。」他一脸狞笑。蓦然,他脸上的笑意像是被冻住了,瞳孔瞬间张得很大。
冷一飞迅速后撤一步,离他远了些,胸口汩汩冒出了鲜血。
「师兄——」林媚儿惊叫一声,想要上前,却被杨牧云死死拉住。
「你看那个番僧。」林媚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当啷——」哲罗巴手中的利刃掉在了地上,双手捂在了咽喉处,血水不断从他的手指缝里淌出来,他像见了鬼似的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冷一飞的左臂。.br>
「你,你......」下面的话他已说不出来了。
冷一飞的弯刀不知何时握在了左手,刀锋滴答着血水,不过这血却不是他的。
「你或许还不知道吧,」冷一飞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的说道:「我左手使刀比右手还快,你不该一直盯着我的右手的。」
在哲罗巴手中利刃刺入冷一飞心脏之前,冷一飞手中的刀锋已划破了他的咽喉。
咽喉切开的一瞬间,哲罗巴全身的劲力已然消失,神志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利刃刚刚刺入对方的胸口便再也进不了一分。他的脚下开始变得虚浮起来,口中嗬嗬连声,像喝醉了酒似的东摇西晃,他强自稳住身子,看向冷一飞的双目暴凸血红,撤下捂在脖颈处的双手,向冷一飞狠狠抓去,腔口处的血如喷泉般狂溅出来,他只踏出一步,便扑倒在冷一飞脚下,抽搐了片刻便一动不动了。
「我说过,」冷一飞瞥了一眼地上的尸身,「你败在我手里两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还刀入鞘时,身子晃了一下。
「师兄——」林媚儿奔向前,扶住了他,「快,来人,给我师兄包扎一下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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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临时搭起了几座营帐,其中一座营帐内。
「当啷——」又一枚箭镞从杨牧云肉里剜了出来,扔到了一个铁盘里。
「......」杨牧云全身的肌肉绷起,嘴里咬着一条厚布,牙根似乎都要被咬断。现在他身上只穿了一条短裤,上身和大腿都是赤裸的。手里拿刀为他取出箭镞的林媚儿额头上也满是冷汗,取出这枚箭镞后,她方吐出一口气,这是杨牧云身上取出的最后一枚箭镞了,铁盘里,整整箭镞。
「没想到,你身上竟然受了这么多处伤。」林媚儿眸中噙着泪唏嘘道。
杨牧云嘴一松,不住喘着粗气,厚布掉落下来。他抓起衣衫正要披在身上,却被林媚儿拦住,「急什么?还没有上药包扎呢!」
「这......还是我自己来吧!」杨牧云抿着嘴唇,目光有些闪烁。
「你这样子,怎么自己来?还有后背的伤口,你又如何够得着?」林媚儿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看都看过了,这会儿掩饰又
有什么用?」说罢俏脸一红。
「不语他们也可以帮忙的......」杨牧云话未说完便被瞪了一眼。
「他们那笨手笨脚的样子我可不放心,」林媚儿一叹,「我师兄不顾自己的伤势去医治于大人,不知怎样了?」
「于大人中了两箭,又不是要害,应该不会有大碍。」杨牧云宽慰她道。
「但愿吧,」林媚儿目光微动,「于大人是文人,不会武功,况且又上了年纪,这两处箭伤不知能否吃得消?我师兄他的伤......」
「我的伤没事,」帐帘一挑,冷一飞走了进来,看着杨牧云说道:「你的伤若无大碍的话,现在便准备准备一起上路吧!」
「这么快?」林媚儿吃惊道:「休息一晚上明早上路不行么?牧云的伤这么重......」
「***不会给我们休息的时间的。」冷一飞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