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儿塔将军,」元琪儿微微一笑,说道:「草原上有句俗语,相比起狗的耳朵,鹰的眼睛更可信一些。如果一味听取底下人跟你说的,是会误大事的。」
「我是王爷身边一条忠实的牧羊犬,」卜儿塔语音中略带讥讽,「是无法像郡主如雄鹰一般翱翔蓝天的。」
「这只大笨熊,」元琪儿心中暗道:「仗着自己是叔父身边的爱将,竟敢跟我这么说话。」俏脸却笑容不减,缓缓站起身来,来到他身侧轻轻说道:「将军的忠诚,那是毋庸置疑的,可就是勇气欠佳,白日里明人一个突袭,你便勒令不住自己的部下了么?」.
「你......」卜儿塔登时一脸怒色,但却又发作不得。
「好了,」赛因孛罗王不忍让自己的爱将太过难堪,遂起身说道:「我忠诚的卜儿塔,今天你辛苦了,下去歇息吧。天一亮本王还有大事要交给你去做。」
「谢谢王爷,」卜儿塔向着他深深抚胸一礼,方抬起头昂然道:「我卜儿塔现在向长生天起誓,若今后再让敌人看见我马的后臀,让我死于万箭穿心。」
「好了好了,」赛因孛罗王笑了笑说道:「今天原因特殊,错不在你,你也不用发这么毒的誓。」
「我卜儿塔虽然无能,撤退的时候也没有把二王子的部下扔给明人,而是挡在他们身后,」卜儿塔大声说道:「不像孛日帖赤那和查干巴日那样,把对方扔给明人自己却跑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这还不算,晚间的时候他们两部的人居然还打了起来。而我的部下却没有跟二王子他们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什么?」元琪儿的脸色一变,眸子盯着他问道:「翁罕部和忽特部打起来了?」
「我并没有一直在自己营盘待着,」卜儿塔没有听出她声音中的异常,继续说道:「而是带人到其它地方巡视,若不是我制止住了他们,还不定出多大乱子。」
「他们因为什么打起来了?」元琪儿一脸严肃的问道。
「他们两部的人一向看对方不顺眼,」卜儿塔没好气的说道:「还能有什么原因?」
「你没有审问么?」元琪儿从他的脸色得到答案后,又紧接着说了一句,「肇事者有没有抓起来?」
「他们绑在外面的木桩子上,」卜儿塔对她的反应感到很奇怪,「我想等天亮后再禀明王爷发落。」
「不用等天亮了,」元琪儿一挥手,「现在就把他们带进来。」
「不过是几个闹事的小脚色,」赛因孛罗王看向她说道:「不用三更半夜带来这里审问吧?」
「叔父,」元琪儿的美眸霎了一霎,「这可不是件小事,或许是有明人的探子故意挑起两部人的争端,现在非常时期,切不可大意。」接着柔柔的说了一句,「天太晚了,叔父熬不住的话,就请歇息去吧?」
「我......没事。」赛因孛罗王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虽然他现在很困倦,但却不能在元琪儿这样一个的少女面前示弱,看着她如花般的娇靥,心头一跳,「齐齐克长得越发美丽了,就算是大汗身边那个有名的科尔沁美人也被比下去了。」
......
两个大绑的人被带了进来,他们一个是翁罕部的哈斯巴根,一个是忽特部的卓力格图。他们被绑缚了半夜,神情都有些委顿。
「究竟是谁先动的手?」元琪儿的眸中闪过一丝厉芒。
「是他们,」哈斯巴根指着卓力格图说道:「他们忽特部的人晚间鬼鬼祟祟的出了自己营房,不知要做什么,肯定不是去干什么好事,我便一箭射过去要将他们吓走,谁知他们便叫了更多的过来生事,我们气不过,便与他们厮打起来......」
「你胡说,」
卓力格图打断了他的话,「我们的人都好端端的待在毡帐里,谁鬼鬼祟祟出去了?你在外面骂我们忽特部人都是胆小鬼,一听到明人的火器声响就吓得跟兔子似的掉头就跑。你......你们这么侮辱我们,还有脸说你们气不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大帐中又争吵起来。
赛因孛罗王打了个哈欠,目光向元琪儿看去。
「那鬼鬼祟祟的人是谁,现在哪里?」元琪儿不听他们互相掰扯,俏脸一沉喝道。
「他们......他们,」哈斯巴根气鼓鼓的瞪视着卓力格图,「他们跟我们打起来后,那几人就走掉了,想来回他们营房了吧?」
「根本没有的事,」卓力格图反唇相讥,「你们大胆挑衅,那几人分明就是你们编造的。」
「我若有一句虚言,让长生天降下个雷劈死我,」哈斯巴根赌咒发誓道:「他们三人中一人身材奇高,壮得跟头牛一样,整个忽特部像这样的人也没几个,要找的话很容易找出来。」
「你说他们有三个人?」元琪儿向哈斯巴根问道。
「唔......」见元琪儿发问,哈斯巴根的神态恭谨起来,「回郡主,他们确确实实是三个人,我还跟那个身材最高大的说话了呢!他那长相,我一辈子也忘不掉。郡主把他们忽特部的人都叫出来的话,小人一定能认出来。」
「那好,」元琪儿淡淡的说道:「你就把那人的相貌仔细给我描述一下。」听哈斯巴根详细讲了莫不语的样子,元琪儿秀眉一挑,又问了一句,「另外两人呢?」
「回郡主,另外两人一直低着头,小人没看到他们面貌。」
元琪儿面容一紧,向赛因孛罗王说道:「叔父,我想向您借一支兵马。」
「你要,我给你,谈什么借不借?」赛因孛罗王一点儿也没察觉到元琪儿脸上的异色,随口说了一句,「一千人够么?」
元琪儿螓首一摇,脸色肃然道:「还请叔父下令,借给人。」
?」赛因孛罗王朦胧的睡眼睁了开来,惊讶的问道:「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人?有大事要发生么?」
「那三个人一定是明人的探子,」元琪儿说道:「今晚明人一定会从北边突围的。」
「不会吧?」赛因孛罗王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寒意,「白日里明人的探子是从我这个方向冲过去的,怎么会选择在北边突围?」
元琪儿顾不得再跟他解释,向他要了令符后,掀帘出了大帐。
听了元琪儿一番话,赛因孛罗王睡意全无,在帐中来回踱了半晌便也出了大帐。
外面一阵人喊马嘶,似乎毡帐里所有的人都已醒了,披上甲衣,拿着弓箭刀枪从毡帐里钻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赛因孛罗王叫住一名士兵问道。
「王爷,」那名士兵慌慌张张的说道:「明人来袭营了。」
「有多少人?」赛因孛罗王心头一紧。
那名士兵一指西面,赛因孛罗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营外,火把星星点点有如繁星。呼喊声向夜晚呼啸的寒风一样。
「快,集合队伍,」赛因孛罗王喊道,一眼瞥见几个将领慌慌张张的向自己这边走来,大声喝道:「卜儿塔呢?他在哪里?」一有危机,他便习惯性的想起他身边这位爱将。
「卜儿塔将军点兵马随郡主走了。」其中一人向他回道。
「他们已经走了么?」赛因孛罗王的心咯噔一下悬了起来,「他们走了多久?」
「刚走没多大会儿。」
「快把他们喊回来,」赛因孛罗王一跺脚,「还说什么明人会在北边突围,这女孩儿的预感就是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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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夜幕是最漆黑的时候,大地死一般静寂。
「咻——」一支利箭划过一道幽光,一名斡剌特暗哨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而亡。
「已经是第七个了,」杨牧云缓缓的将利箭自他咽喉摘下,在他衣衫上拭了拭,又拢回袖中。
这时,几个黑影在迅速向他靠近,其中一个身材异常高大,正是莫不语。他身后是几名明军士卒。
「大人,」莫不语低声说道:「于大人的大队人马已经到了,现在要不要发信号过去?」
「再等一等,」杨牧云屏住气息说道:「林姑娘那里还没任何消息,也不知道罗总督的兵马行动了没有,总要等他们到位了才好发信号。」
「杨总旗,」其中一名士卒上前说道:「现在已经是寅时三刻了,再耽搁下去,等到天亮全军就会陷入被动。」
「再稍等等,」杨牧云目光紧盯着翁罕部和忽特部的大营,「到卯时那边如果还没消息的话,我便发信号。」
......
一匹快马向着元琪儿行进的大军本来。
「郡主......」马上骑士隔着老远便呼喊道。
元琪儿秀眉微蹙,但仍是没有放松缰绳,减缓步子。
「郡主,」卜儿塔策马上前,兜转马头拦住了她的去路,「这是王爷帐下亲兵,一定是有急事。」
「吁——」元琪儿这才不情愿的勒住了缰绳。
快马驰至他们面前,马上骑士躬身一礼,急道:「明人夜袭大营,王爷有令,请郡主速速把兵马带回去。」
「嗯?这么巧?」元琪儿回首向大营看去,她并没有发现冲天的火光,还有排山倒海般隐隐传来的喊杀声,「不对,」她光洁的额头微微皱起,「这一定是明人的虚张声势。」
「郡主,」卜儿塔在旁说道:「王爷既然有令,您还是赶快带兵返回吧!以免大营有失。」
「卜儿塔将军,」元琪儿微微一笑说道:「王爷那里明人一定是佯攻,意在骚扰,好打乱我们的阵脚,他们的主攻方向一定是北边。」说着向北一指。
「郡主,」卜儿塔脸一黑,声音大了几分,「你凭什么断定明人对王爷是佯攻?王爷要是有什么不测,别说我,你也担待不起。」转而对后面的几员将领说道:「乌勒吉,哈布其克,让大家向后转......」话还未说完,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重重槌了一下,一口气上不来,眼前一黑,从马上栽了下来。
「卜儿塔将军.....」众人惊呼道。当即有几人从马上跳下,跑到卜儿塔身边将他扶起。
「卜儿塔将军晕过去了。」其中一人抬起头惊声喊道。
「卜儿塔将军累了,需要好好休息,」元琪儿美眸眨了眨,「你们几个便留下来照顾他,把他送回大营,明白么?」
「郡主,」那名过来传令的骑士说道:「您不准备带领队伍回去么?」
元琪儿俏脸一板,娇叱道:「你个明军探子,竟然假传王爷的命令,快给本郡主将他拿下。」向身后的几名骑兵瞪了一眼,那几名骑兵忙跳下马将那个传令兵从马上给拽了下来。
「郡主,冤枉,我不是明人探子......」
「把他嘴给我堵上。」元琪儿寒着脸下令道。
「唔......」传令兵的嘴登时被一块破布给堵上了,说不出话来。
「你们几个将他带回大营,交给王爷发落,」元琪儿吩咐完,侧过脸,「乌勒吉,哈布其克,让全军加快速度前进。」
「是,郡主。」两员将领齐齐应了一声。
马蹄声骤响骑兵如一阵风般
向北推进。
「郡主,」一名身材瘦小的骑兵策马奔至元琪儿身边,「***的还算漂亮吧?」
「嗯,索木吉雅,你做的很好,」元琪儿看了她一眼,「要不是你出手制止了那头大笨熊,事情就遭了。」目光看向北边,「明人已经动手了,希望我还来得及赶到。」又转向索木吉雅,「你现在赶快去我哥哥那里,让他带齐兵马,去翁罕部和忽特部的大营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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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人的队伍到了。」杨牧云看到南边一团火光在夜空中冉冉升起,眼睛一亮,那是一盏孔明灯,这是他与林媚儿约定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