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牧云抢过额日图和海力木手中的刀,在空中划过两道凌厉的弧线,向着风无极疾如闪电般的劈了过去,两道凌厉的刀锋一上一下,罩住了对方全身,势必让他立毙刀下。这势若风雷的全力一击,世上极少人能够躲过,可风无极偏偏是这极少人之一。
双刀劈下,雷霆万钧,可劈碎的不过是对方的影子,杨牧云心下一沉,不过还流露出些许欣慰,「他说过,我与琪儿两人活一个......」眼角闪烁处,一道乌光划向自己颈侧,已经无法躲闪了。
眼见杨牧云即将命丧风无极刀下,元琪儿的心悬在了嗓子口,眸中泪光涌现,连呼吸几乎都要停顿......
「嗤——」、「叮——」......杨牧云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风无极的刀竟然荡了开去。
一位年,相貌清癯,丰神俊朗的中年文士悄无声息的来到众人面前,他看起来年岁并不太大,可满头银发披散在肩头,一袭天青色长袍披在身上,更显得整个人身材颀长。
「是他救了我官人......」元琪儿揪起的心登时松展开来,眸子看着这位中年文士,眼泪不知不觉顺着玉颊流淌下来,那是欣喜的泪水。
杨牧云却睁大了双眼,脸上现出震惊的神色,嘴不知不觉张了张,「师父......」这句话很轻,除了他自己外谁也没听见。
中年文士向他点点头,微微一笑。
杨牧云呆呆的定在那儿,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几个月没见到师父了,一直不知他去了哪里,没想到却在这里相遇,而且还是他出手救了自己......
「官人......」元琪儿走上前去,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很冰凉,而且手心都是冷汗,「你认识他?」
「嗯。」杨牧云点了点头,仍然紧盯着那位中年文士,突然又摇了摇头。
「这为前辈好生儒雅,一点儿也看不出身怀武功的样子」元琪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逐渐放了下来,「他的武功好像比这风无极还要厉害,而且出手助了我们,有他在这里,就不必怕风无极这恶人了。」
中年文士既不看杨牧云,也不看风无极,缓缓向灰衣僧人走了过去。
「孩儿拜见父亲大人。」中年文士走到灰衣僧人面前三尺之处时,慢慢的跪了下去。
「罢了,」灰衣僧人长叹一声,「贫僧无论身在哪里,都避不开你这个孽障了。」
「让父亲大人受苦多日,是孩儿的罪过。」中年文士说道。
「怪不得我觉得这老和尚眼熟,原来他是我师父的父亲,」杨牧云心中恍然,「他们两人长得还真是很像,」目光看向风无极,只见他很恭顺的站在那里,不再看向自己,「他管老和尚叫老主人,那我师父便是他主子了?」他突然觉得手一紧,诧异的看去,只见元琪儿脸色变得又紧张起来,「原来,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中年文士恭恭敬敬的向灰衣僧人叩了三个响头,方站起身来,「父亲大人,请您随孩儿回去吧!」
「贫僧已是方外之人,不再过问俗世,」灰衣僧人说道:「你心里若还念有旧情,就不要再扰贫僧清修。」
「父亲,」中年文士神态平和的说道:「你真的以为可以跟过去一刀两断么?曾祖留在你我身上的烙印是永远无法除去的,不是你一句已遁入空门就可以避免,否则的话你又怎会落入东厂的大狱中?」
「那是因为你的心里无法做到真正放下,」灰衣僧人双手合十,神情木然,「过去的一切已是过眼云烟,别人怎么看是他们的事,你又何必一定要针锋相对?」
「是孩儿针锋相对了么?」中年文士的神态逐渐激动起来,「是朝廷不肯放过我
们,若不是孩儿苦苦周旋,父亲大人您安能活至今日,想当年,您也是尊,睥睨天下......」
「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灰衣僧人打断他的话道:「贫僧现在就是一闲云野鹤游方僧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何必一直执念于心呢?」
「过去了么,真的过去了么?」中年文士的脸颊变得潮红,「四十多年前,你带着年幼的我离开金陵,漂泊江湖四十余年。朝廷真的放过我们全家了么?」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三叔、四叔他们都死了,还有我二弟,直到现在都被囚禁在凤阳高墙之内,跟傻子一样,连见了牛和马都分不清楚。我们一家究竟还要被这个朝廷伤害到何时?」
「阿弥陀佛,」灰衣僧人口宣佛号,眼中已隐隐泛出些泪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该当受的劫数是躲不掉的,怎能拂逆天意?」
......
「喂,」元琪儿眼看着中年文士和灰衣僧人争执起来,拉了拉杨牧云的袖口,低声道:「我们走吧,时间一长,恐有变故。」
「你走吧,我不能走,」杨牧云摇摇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我身为大明朝的臣子,根在中原,是不可以随你去漠北草原的,你若是为我好,现在便走吧,免得我担心你。」
「你这人......」元琪儿一急,正想再说几句,突然眼前人影一闪,风无极不知何时移至近处,一双森寒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她。她心下一寒,下面的话便咽了回去。
......
「天意?」中年文士轻笑一声,「要是单凭天意的话,我们一家子现在便死光死绝了,一切事在人为,若我们自己便放弃了,还指望着老天会垂怜你么?」
「阿弥陀佛......」灰衣僧人阖上双目,不再与他说话。
「小风——」中年文士转向风无极说道。
「主子。」风无极恭恭敬敬上前。
「我爹他不愿随我走,你背他离开。」
「是,主子。」风无极朝着灰衣僧人垂首一躬,「老主人,得罪了。」转过身将他负与背上,身形一动,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前辈,」元琪儿见风无极走了,松了一口气,向中年文士施了一礼,「多谢你出手救了我家官人,我们也该告辞了。」
「你们要走?」中年文士步态悠悠的来到二人面前,看了一眼元琪儿,「你可以走,但他必须留下来。」说着瞥了杨牧云一眼。
「前辈?」元琪儿脸色一变。
「你放心,我不会对他不利的,」中年文士脸上微带笑意,「你喜欢他,便不要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能让他驰骋的天地在这里,而不是草原。」
「原来他已知道我的身份。」元琪儿悚然一惊。
「但是,他是我的丈夫......」元琪儿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前辈如何忍心拆散我们?」
「你既然是他的丈夫,就更不应该绑架他的意志,」中年文士淡淡的说道:「我们中原有句俗语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若真是爱他,便应该让他心甘情愿随你去草原,而不是逼着他跟你一起。」
元琪儿贝齿轻咬着樱唇,睨了身旁的杨牧云一眼,「你......当真不愿与我一起回草原么?」
「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杨牧云将脸转过一边,不去看她。
「自始至终你都没有喜欢过我,是么?」元琪儿眸中露出一丝幽怨。
「从始至终你不都是按着你自己的意愿操办一切么?」杨牧云说道:「你又何尝在乎我心里在想什么?」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会救我,刚才又奋不顾身的挡在我身前去求死?」
元琪儿的眼圈红了,嘴唇似咬出血来。
「可能是作为一个男人的本能吧?」杨牧云叹了口气,「男人都不愿意看到女人遭遇危险的,不管这个女人自己喜不喜欢。」
「你看着我。」元琪儿突然说道。
杨牧云的目光转向她,映入眼中的是一张满是幽怨、绝色惊艳的脸。元琪儿凝视他片刻,突然欺进前来,与他深深的吻在了一起。
「唔,你做......」一语未毕,花瓣也似的樱唇便覆在了自己唇上,杨牧云只觉嘴唇所触柔软温润,芳香扑鼻,头脑登时一片空白。
蓦然,唇上一阵剧痛把他从温柔乡里惊醒,却是被元琪儿咬出了血,紧跟着被她一推,她纤细窈窕的身子已在数丈开外。
「杨牧云,我恨你,」元琪儿美丽的脸颊上已泪光莹然,「我元琪儿对天发誓,我要灭了你们大明朝,亲手活捉了你那皇帝,我要让你后悔,后悔没跟我一起......」
「郡主——」额日图与海力木齐齐发一声喊,看了杨牧云一眼,便追着元琪儿去了。其他人也随着他们去了,站在那里的只剩下了杨牧云和中年文士两人。
「女人的怒火真是可怕,」中年文士叹道:「尤其是在她由爱生恨的时候。」目光看向杨牧云,「你不但为自己,也为大明朝惹了一个劲敌。」
「还好,我没有跟她一起成为朝廷的劲敌。」杨牧云叹了一声,方转身拜道:「徒儿拜见师父。」
「这个地方就不用多礼了。」中年文士笑吟吟的将他扶起,「我们借一步说话。」
......
这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很不起眼。住在四合院里的人很恭顺的把他们请入一间很亮堂的屋子,奉上茶便退出去了。
杨牧云从他们很专业的掩上门的动作,就知道他们是师父的手下。藲夿尛裞網
「很长时间不见了,看来你一切都很好。」中年文士揭开茶盖,轻轻撩开浮沫,看着升腾热气中茶针沉浮,嘴角微微向上一翘,「居然还做了官。」
「一切都有赖师父教诲,」杨牧云突然感到有些局促,「徒儿不敢有一天懈怠。」
中年文士抿了口茶,放下茶盏笑道:「易心经你练到什么地方了?」
「我......」杨牧云还未回答,就见中年文士伸指戳向自己眉心,手法凌厉快捷,心中一惊,忙侧首躲过。谁知师父手腕一转,手指划向自己颈侧,便条件反应般的出掌切向师父手腕,师父手腕一缩,又倏的探出两指,插向自己双目,他快速将头一偏,出手扣向师父腕脉......两人瞬间便交手了十余招,看似随意切磋,实则招招凶险。
「啪——」双掌相交,杨牧云只觉手臂一麻。
「嗯,不错。」中年文士点点头,捻着胡须说道:「已经过了初阶第九重,以你的进度,用不了多久,便可步入中阶。」
「多谢师父教导。」杨牧云拱手说道。
「你成了亲?」中年文士问道。
「是的。」杨牧云很恭谨的答道。
中年文士的目光在他身上瞄了一圈,不由微微一笑,「年轻人能一直怀有初心,很是不易;偎红倚翠温香在抱,尚能保持定力,更是难得。你的娘子在你背后没少抱怨你吧?」最后一句略带调侃,让杨牧云脸上浮起一丝窘态。
「徒儿一直在衙门办差,很少......很少跟她们歇宿在一起。」话未说完,脸先红了。
「她们?」中年文士笑了笑,眼中带有嘉许之意,「很好,有志向,我没有看错你。」
「师父,」杨牧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当日为什么不告而别?近半年来你都去了哪里?怎么会在这京城出
现?」
「看来你在锦衣卫的衙门里没有白干,一口气竟能问出这么多问题。」中年文士眼中闪出一丝戏谑的目光。
「师父过奖了。」杨牧云讪讪的说道,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师父知道我做过什么,看来他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
「我的事你不必问,也不必知道,而且今晚的事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中年文士淡淡的说道:「我的人会把一切都料理好,不会有人知道你曾被劫出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