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牧云来到兵部衙门时,天还未亮。他抬眼望去,衙门前的护卫都顶盔贯甲,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不禁心中一凛,下马走上前,一名年轻的将领迎上前来,抱拳笑道:「是杨大人么?于大人让我领你去议事大厅。」
「唔......有劳了。」杨牧云拱手还礼。
随他进了大门,杨牧云在他身后问道:「将军面生得很,不知如何称呼?」
「杨大人客气了,」年轻将领说道:「在下吴瑾。」
「姓吴?」杨牧云心中一动,「令尊可是恭顺侯?」
「正是。」吴瑾身子僵了僵,面色略变。吴克忠便是在土木堡之战前在鹞儿岭与成国公朱勇一同殉国的总领三千营的恭顺侯。
杨牧云不再说话,随吴瑾一同来到兵部议事大厅。兵部尚书于谦坐在大厅正中,新任兵部侍郎吴宁坐在他下首,大厅两侧的座位上坐着的都是身披盔甲的武将,他们中间很多人看起来年纪已然不小,应该官阶都不低,石亨也在其中。自从英国公和成国公等一干重量级勋臣武将在土木堡战死之后,朱祁钰便下旨都督府暂归兵部管辖,以统一军事指挥权。而大厅两旁的武将便都是隶属都督府的勋臣武将一系。
「牧云,你来了?」于谦笑着站起身,指着左侧末首的一个座位淡淡说了句,「坐吧!」又对吴瑾道:「少侯爷也请坐!」目光瞥向右侧末首一个座位。
待两人坐定后,于谦面容一肃,长声说道:「本官把诸位请到兵部来,是要告诉诸位一件大事。***大军已由紫荆关破关,现已过了良乡,用不了几个时辰就会到京师了......」话未说完,厅中诸将脸色俱各一变。
于谦的目光在诸将脸上逡巡了一圈,缓缓说道:「在京师与***一战已不可避免,还请诸位与本官同心协力,共抗强敌。」
一名面目方正,仪表堂堂的将领说道:「我等愿奉于大人号令,与***决一死战。」
于谦微微一笑,「本官主持兵部的时间并不长,不比诸位身经百战,若有退敌良策,还请诸位不吝赐教!」
厅中诸将纷纷拱手道:「大人客气了。」
「此次***进犯非比寻常,」于谦说道:「比之两年前要声势浩大得多,据探查其兵力不下十万,实在不可小觑啊!」
「管他多少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名须髯及胸,声音洪亮的将领说道:「京师城高池深,我们据坚城而拒之,他们的骑射再厉害,难道还能插上翅膀飞到京师城头么?」
「孙佥事的意思是我军顿兵城中,候其来攻,是么?」于谦说道。
那长髯将领名叫孙镗,都督府任佥事,是一员猛将。
「我大明多是步兵,要是与***野战颇为吃亏,」孙镗说道:「在城墙上居高临下,才能发挥我军长处啊!」
「是啊,是啊......」众将纷纷附和,「我军倚靠金城汤池,***来攻,定能给***巨大杀伤。」
「***骑兵十万,我京师驻守兵马也有十余万,以守对攻,方不落下风啊!」
「就是,***敢攻城,就让他们尝尝我神武大炮的厉害!」
......
大厅内一阵议论声,于谦待众人声音稍弱,抬高了声调说道:「可***要是不攻打京师呢?」
诸将闻听一愕。
「什么?不攻打京师,那他们来干什么?」
「他们破关而入,不就是冲着京师来的么?怎么会不攻打?」
「这已进入十月,天气渐冷,再过几日便要下雪了,***难道会在京师城外过冬么?」
......
听着诸将又是一片议论,于谦眉
头一皱,正要说话,忽然一名军士进来向于谦禀道:「大人,***......***来了,已兵临京师城下。」
「这么快?」于谦眉峰一凝,目光一闪,起身说道:「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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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袁彬掀开车帘对车上的朱祁镇说道:「快看,我们到京城了。」
朱祁镇目光呆滞,胡须留得老长,头发蓬乱,身上的衣衫也有很长时间没有浆洗了,处处是褶皱和污渍。与之前意气风发的大明天子相比已大相径庭。他闻言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朕再也没有面目回京师了。」
「皇上,」袁彬劝道:「您一定要想开啊......」见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说道:「臣与哈铭已商量好了,一定想办法救您离开这里,现在正是个机会......」
「不必了,」朱祁镇打断他的话道:「朕已无颜面见天下人,只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了此残生,你们也不必陪着朕,这就去吧!」
「臣决不会舍弃皇上,」袁彬连忙发誓道:「臣就是死也不能丢下皇上。」
「朕已不是皇上了,」朱祁镇一脸苦笑,「祁钰已经登基,大明也有了新皇帝,很好,这是上天佑我大明。」目光一转,「你与哈铭又何必苦苦守着朕呢?去向新皇效忠,这不好么?」
「臣与哈铭发过誓的,要永远守护皇上,」袁彬一脸真诚,「无论到了何种境地,臣都会守在皇上身边......」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袁彬霍然转身,「什么人?」
元琪儿一脸娇笑的出现在这对君臣面前,她朝着朱祁镇眨眨眼,「喂,你家到了,不出来看看么?」
朱祁镇干脆闭上了眼,不去看她。
「郡主,」袁彬向着元琪儿施了一礼,「皇上......皇上心情不大好,要休息了,请郡主......」
「哈,都到家了,怎么会心情不好?」元琪儿一个箭步上了车,一把将朱祁镇从车上拽了下来,用教训的口吻对他道:「你是天子,大明朝的皇帝,怎能窝在车里不敢见人,来,去让你的子民们看看,你这个皇帝是不是他们心目中的样子?」
「郡主,快松手,」朱祁镇脸上肌肉一阵颤抖,「朕的手都快被你给捏断了。」
「要我松手,好啊!」元琪儿笑道:「你去下旨让杨牧云过来见我,我就放了你。」
「我已经不再是大明朝的皇帝了,」朱祁镇苦着一张脸,「哪里还能随便给人下旨?」
......
北京城巍峨的城墙尽收也先眼底,这位枭雄骑在马上一阵感叹,「这便是大都么?果然宏伟壮丽,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城,当年忽必烈选这里建都,真是慧眼独具。可惜他的那些不肖子孙,无法守住他创下的基业......」对身边一位壮硕的汉子说道:「拜依尔,两年前你就曾带兵来过这里,今日旧地重游,有何感想啊?」
「回太师,」拜依尔大声道:「只可惜那次我手里的兵太少,只人。要是再多几倍,两年前我就把这座城给拿下来了。」
此言一出,周围众将一阵大笑。
「好,」也先颔首赞道:「这次本太师就让你得偿所愿!」
「多谢太师,」拜依尔大喜道:「只要太师下令,末将愿打前锋!」
「不急,」也先眯起了眼,「等我们集齐人马再发动攻击,大都城已在眼前,还怕他跑了吗?」
正在这时,元琪儿拉着朱祁镇来到也先面前。
「父王,人我给你带来了。」
也先瞥了瑟瑟缩缩的朱祁镇一眼,微微笑道:「小子,我把你送到了家门口,你
就不想进去么?」
朱祁镇脸上肌肉一阵抽搐,没有说话。
「拜依尔,」也先吩咐道:「把他带过去让那些明人看一看,他们的皇帝是一副什么德性?」
「太师,要不要把这小子的衣服全部扒光?」拜依尔此言一出,周围人又是一阵哄笑。
也先嘴角微微一翘,「他毕竟是那些明人的皇帝,就给他一丝尊严,不要太过火了。」
「是,太师。」拜依尔一把揪住朱祁镇的脖领子,像抓小鸡一样提上马。
「你干什么?快放开朕。」朱祁镇惊惶失措的不住踢腾的双腿,却又惹来一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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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宣武门城头,于谦正眺望城外,黑压压的斡剌特骑兵正缓缓逼来,就像潮水涌动一般。
「人说也先麾下的斡剌特骑兵最是骁勇善战,看来所言不虚,」于谦观望了一会儿说道:「其阵列齐整,进退有序,非一般部落骑兵可比。」
「大人,」杨牧云在旁说道:「他们暂不进攻,是因为人还没有聚齐,一旦兵力齐整,就是他们发动进攻之时。」
「哦?牧云你看出来了么?」于谦笑道。
「下官方才数了数,」杨牧云道:「城外的***骑兵大概有三万人,远处还有人陆陆续续过来,他们虽然骄横,但以这点儿兵力还不至于立即攻城。」
「嗯,」于谦点点头,「也先是一位极会用兵的人,依他的性格是不会贸然进攻的。」
正观望间,只听一个尖尖的嗓音传来,「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于谦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