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语嘿嘿笑了笑,「俺本来就笨,大人和三夫人又不是不知道。」
这时帐帘一挑,阿捏迪古的目光看向杨牧云,「杨大人......」
「如何?商量好了吗?」杨牧云瞥了他一眼道。
阿捏迪古点点头。
杨牧云一笑,和林媚儿、莫不语又回到帐内。
斡歹、阿捏迪古、巴尔秃三人一齐朝杨牧云深深施了一礼。
「杨大人,我等愿意归顺朝廷。」
「很好。」杨牧云颔首嘉许了一句。
「不过......」斡歹抬起头来,「我等有一个要求。」
「讲!」
「既然莫不语满柱被封为指挥使,」斡歹说道:「我等跟他一样,都是满柱,就不能屈于他之下。」
「你们的意思是......」
斡歹和巴尔秃看看阿捏迪古,后者硬着头皮说道:「只要朝廷也封我们三人为指挥使,我等愿忠心侍奉大明朝廷。」
「原来你们是嫌千户的官小,想和莫不语平起平坐,」杨牧云心中暗暗一笑,却板起了脸,「莫指挥使率先投效朝廷,岂与你们一样?朝廷无论赏何官职,都是天大的恩典,容得你们跟本官讨价还价么?」
斡歹等三人面面相觑。
「杨大人,」阿捏迪古神色有些惶恐,「我等之前所为甚是糊涂,还请杨大人向朝廷言明。只要朝廷答应我们的要求,我们三人再无二心。」
「如果朝廷不封你们三个为指挥使,你们便对朝廷三心二意了?」林媚儿冷笑。
「我等不敢。」斡歹等三人垂下目光。
杨牧云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忽然一笑,「也罢,本官会将你们的要求陈请朝廷,不过你们得先拿出点儿诚意来。」
「我等明白。」阿捏迪古明白了杨牧云话中的意思,忙道:「我等三人现在就回去把兵马带归本部,静候大人佳音。」
「你们想回去?」杨牧云目光一转,「若是这么轻易就放你们回去,要是你们......」
「大人放心,」三人齐声道:「若我等三人再行不义之举,当遭受上天诅咒,万箭穿心,死后不得下葬。」
莫不语在女真部落中日久,知道他们发的是很毒的誓言,便道:「大人,看来他们三人是诚心归顺朝廷的。」
杨牧云沉吟不语。
阿捏迪古见他还是有些不相信,便道:「我等三人愿将弓矢兵器留下,以明心迹。」对女真人来说,自己的弓箭和刀斧比之生命还重要,留下这些,便是铁了心要履行誓言了。
......
在目送斡歹三人骑马离开,莫不语不解,「大人,封他们三个为指挥使不过是您一句话的事,您为什么就是不松口呢?」
杨牧云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不语,你跟着夫君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什么事都需要点醒你呢?」林媚儿叹息道:「轻易允诺的事情,他们就不会当真了。」
「哦,原来是这样,」莫不语似乎明白了,嘿嘿一笑,「俺脑袋笨,您别见怪!」
「不语啊!」杨牧云一脸肃然的说道:「从现在起,你已经是朝廷的指挥使了,很多事需要自己去仔细想想,我也不能一直在身边提点你。」
「大人,」莫不语一怔,「您不让俺回你身边么?」
杨牧云与林媚儿相视一笑,「你现在手底下管着那么多人,自立门户不好么,一直跟在我身边,有什么出息?」
「俺愿永远跟随大人,」莫不语一脸诚恳,「希望大人您答应俺这个请求。」
「怎么?你现在就不是跟随
本官了么?」杨牧云笑了笑,「你手里掌握的力量大了,我的腰杆子就硬,也能帮我做更多的事,这难道不好么?」
「是呀,不语,」林媚儿也道:「这一次你帮了大人很大一个忙,今后大人在辽东待的日子还长,需要用你的地方还多呢!」
「俺明白了,」莫不语顿悟,「只要大人有用得着俺的地方,俺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杨牧云点点头,「你我同在辽东,定要干出一番事业,把这里交给你,我放心得很。」
「大人,不语知道该怎么做,」莫不语道:「定不会让大人您失望。」
「好,」杨牧云想拍拍他的肩膀,可他太高了,只拍到他胸口,「我回去了,有什么事你随时可派人与我联络。」
「大人这就要走么?」莫不语有些不舍,「您就多待几天......」
「不,」杨牧云摆摆手,「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你我都不能放松。辽海卫城的防务还得加强,另外他们三部的动向......」
「俺一定把他们三个给看好喽!」莫不语拍着胸脯说道:「要是他们敢食言,俺第一个不放过他们。」
「很好,」杨牧云颔首道:「不过你也要小心,你的部落里究竟有多少人愿意真心归顺朝廷,还不好说。」
「要是有人敢不听俺的,俺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莫不语大声言道。
「唉......」杨牧云心里暗暗摇头,不知该怎么开导这个莽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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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海卫城。
「大人,」有人急忙来向满岳禀报,「杨大人回来了。」
「什么?他在哪里?」满岳一惊,他一直认为杨牧云再不会回来了,让手下人打点行装,准备趁机撤离辽海卫城。可这个时候杨牧云却回来了。
「杨大人就在城外。除了那个护卫外,再无别人。」
「走,去看看。」
......
杨牧云和林媚儿策马立于辽海卫城的西门外。
「或许那位满指挥使以为你再不会回来了。」林媚儿看了他一眼说道。
「他呀,说不定现在正寻思着怎么如何跑路呢?」杨牧云叹道:「这个人,才需要我首先去防范。」
「怪不得你急急便回来了,一刻也不愿在不语那里多耽。」
「大戏已经开场,我若不去镇着场子,这空城计岂不就露馅了?」
......
两人正说着话,城门缓缓打开,满岳带着人策马迎了出来。
「杨大人,您没事么?」满岳来到杨牧云面前,惊疑不定的打量着他。
「满指挥使希望本官有什么事呢?」杨牧云乜了他一眼反问道。
「下官失言,杨大人,请!」
......
杨牧云策马与满岳进了城,发现城内很多人正整理行装,把东西往车上搬。
「满指挥使,这是怎么回事?」杨牧云挥鞭指着那些正在装车的人问道。
「这个......」满岳支支吾吾道:「下官是想未雨绸缪......」
「绸缪什么?绸缪如何跑路么?」杨牧云冷笑,「本官前脚孤身以赴敌营,满指挥使后面就在谋求如何脚底抹油了?」
「大人误会了,」满岳连忙解释,「下官只是想让那些老弱先行离开,以免影响城内防务。」
「满指挥使可真是有心了,」杨牧云唇角一勾,高声说道:「让他们把东西都卸下来吧!没有本官的命令,谁也不准出城!」
「是。」满岳无奈应道。
......
杨牧云在满岳的陪同下正巡视城内防务时,忽然一骑飞驰而至。
「杨大人,指挥使大人,」郝潼兴冲冲的过来道:「好消息,札合兀部、卜剌罕部、亦马忽部的兵马都撤了,只是......」
「只是什么?」满岳看了杨牧云一眼追问道。
郝潼喘了口气,「只是塔鲁木部的兵马还屯驻在离城西北十里处,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嗯,本官知道了。你下去吧!」杨牧云说道。
「大人,这塔鲁木部......」
「满指挥使不用担心,塔鲁木部满柱已投效朝廷,他留下是为了协助本官守城的。」
「哦......」满岳半信半疑,「这***的话可信么?」
「本官是绝对可以信任他的,」杨牧云瞥了他一眼,「满指挥使要是害怕的话,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
「下官不敢。」
「那你可得想好了,」杨牧云凝视着他,「要是一旦有变,你便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满岳脸色一变,心里也开始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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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紫禁城。
乾清宫的灯深夜还亮着,而正在批改奏章的朱祁钰并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皇上。」成敬在他身边轻轻唤了一声。
「什么事?」朱祁钰眼皮也没抬一下。
「于大人来了,就在外面候着。」
「于谦?」朱祁钰皱了皱眉,放下了手中的奏章,「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这......」成敬嗫嚅道:「他想当面跟皇上说。」
「宣他进来。」
......
「臣于谦叩见皇上。」一进到屋内于谦便下跪叩首。藲夿尛裞網
「起来吧?」朱祁钰面无表情的说道:「于卿深夜来见朕,莫非是有什么大事?」
「皇上请看!」于谦从衣袖中抽出一卷书信。
成敬伸手接过呈至朱祁钰面前。
朱祁钰拿起略微浏览了一下,又放回桌上。
「塔鲁木、札合兀、卜剌罕、亦马忽这四部女真要投效朝廷?」
「正是,」于谦道:「只要皇上下旨封他们首领为指挥使,四部改成四卫,就会成为我大明朝廷的屏藩。」
「哦?」朱祁钰眉毛微微一挑,「辽东总兵曹义不久前还上书给朕说这四部屡犯我大明辽东边境,其中辽海卫首当其冲,指挥使满岳不胜其扰,还要求放弃辽海卫。」
「满岳这人庸碌无能,不能为国守边,皇上应该降旨撤去他的指挥使一职。」
「撤了他容易,可谁来填他的位子呢?」朱祁钰目光凝视着于谦,「朕想知道这四部女真怎么会突然想归顺朝廷了呢?」
「回皇上,这都是杨牧云的功劳,」于谦说道:「他一到辽东便先去了辽海卫,那时满岳已经准备要撤离了。是杨牧云稳定了辽海卫的军心,还打退了女真人的一次进攻。其后软硬兼施,迫使四部首领愿意投效大明。」
「又是杨牧云,」朱祁钰轻轻哼了一声,「他可真会办事。」
「杨侍郎虽然年轻,但做事老道,」于谦道:「凡事皆勇于向前......」
「行了,你就不用夸他了,」朱祁钰打断了他的话,「朕想知道,他是如何将四部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这个......臣也不是很清楚,」于谦想了想道:「臣只是听说他先拿下了四部中最强大的塔鲁木部,然后借助塔鲁木部的力量又胁迫其他三部归顺朝廷.
.....」说到这里话音一转,「皇上想要知道详情,将他召来一问便知。」
「辽东离京师千里迢迢,一来一回不嫌麻烦么?」朱祁钰说道:「四部是否真心归顺?他杨牧云能保证么?」
「现在辽海卫已无战事,」于谦正色道:「整个辽东北境也兵戈止息,杨牧云功不可没。」
「是么?」朱祁钰眯起眼,「要是四部降而复叛,朕就唯杨牧云是问。」
「皇上放心,只要您下旨册封四部首领指挥使之职,并允许他们与大明互市,他们是决不敢再叛的。」
「成先生,此事你怎么看?」朱祁钰睨了身边的成敬一眼问道。
「这军国大事老奴是不懂的,」成敬想了想说道:「这四夷来归,总是好事。不过是封个官职而已,朝廷又不损失什么,何乐而不为呢?」
「你的意思是应于卿所请?」朱祁钰轻叹一声,「你呀!什么话都说明白了,还是让朕自己拿主意。」目光转向于谦,「那朕就应于卿所请,封四部首领为都指挥使,四部改为四卫,仍屯驻原地。顿了顿,续道:「贬去满岳指挥使一职,谁来填他这个缺,于卿自己去斟酌吧!」
「谢皇上!」于谦叩谢道:「皇上英明!」
「于卿啊!」朱祁钰道:「这辽东的事你就不要过于操心了,还是多关注一下塞北,蒙古人比女真人难对付多了,朕可不希望***的骑兵再一次出现在京师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