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应该就是通州了。」
看到运河上的一道灰色城墙,素月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太上皇,」素月转向身边的朱祁镇道:「过了通州就是京城了。」
「哦?」朱祁镇一脸疲惫,他很少骑马,如今骑着马狂奔上百里,整个身子骨都感觉被颠散了架。
「太上皇,你没事么?」见他趴在马背上,素月皱了皱眉问道。
朱祁镇勉强报以一笑,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素月踌躇片刻,说了一句,「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吧!」按她的本意,想要一气跑到京城,高兴的找到小姐,说她把姑爷带回来了。可是带着这位太上皇,就只能暂时改变自己的想法。
朱祁镇点点头,用尽力气说了一句,「是我拖累素月姑娘了。」
......
前面路口出现了一间茶水铺,里面好像人不少。
素月扶朱祁镇下马,走进茶水铺里坐下。
店主连忙端上一壶粗茶,还有几盘点心。
「太......」这个字刚一出口,素月便觉不妥,看看铺子里的人,改口道:「朱公子,你将就着喝点儿吃点儿,我们还得赶路呢!」
「嗯。」朱祁镇垂下头,尽量不被人注意到。
素月刚倒了一碗茶端至他面前,就见一个身材粗壮,颔下无须的汉子自一旁站起,来到他二人对面坐下。
「二位是从天津卫过来的么?」
「不是,」不待朱祁镇开口,素月抢着说道:「我们是从永平府来的,要去京城投亲。」
「哦?」那人眉毛挑了挑,「小兄弟贵姓?」
素月一身男装,所以那人这般称呼。
「我......我姓周,」素月用了小姐的姓氏,看了一眼朱祁镇,「他是我哥哥。」
「你们可是亲兄妹?」那人又问。
「嗯。」
那人笑了笑,「不对吧?我方才听你称呼他为朱公子,你姓周,他姓朱,怎么会是亲兄妹?」
素月自知失言,不由恼怒道:「我姓什么?他姓什么?关你什么事?没来由的问个不停。」
那人哈哈一笑,向周围几张桌子坐着喝茶的人使了个眼色。
「二位形迹可疑,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素月一惊,见十几道目光向这边扫射过来,暗道一声不好,手一抓剑柄,「呛——」的一声,青锋出鞘,削向那人额头。
那人似是早有准备,仰身避过。
茶水铺中人影晃动,「呛啷啷——」一阵兵刃声响,十几道寒光朝素月招呼过来。
「你快走!」素月一把拉起朱祁镇,将他推出了茶水铺子。手中剑疾挑过去,只见冲在最前面一人惨叫一声,颈侧鲜血狂喷。
铺子内大乱,朱祁镇看得心惊肉跳,不敢再耽搁,连忙冲出去爬上马背。
「驾——」他狠狠抽了一下马臀。
马儿一声嘶鸣,摇晃着脑袋却不动步。原来绑在树干上的马的缰绳未解。
朱祁镇慌忙下马去解缰绳,这时一个大汉冲了过来,伸出一双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拖着便走。
朱祁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还未喊出声,就听那大汉一声嚎叫,仰天便倒。血水自他背后的创口汩汩流出。朱祁镇看呆了。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上马!」素月在他胁下一托,朱祁镇便如腾云驾雾般飞到了马背上。
「嚓——」寒光一闪,马的缰绳被素月一剑斩断。
马儿扬起四蹄,便欲飞奔。
朱祁镇见素月被好几个人围住
厮杀,已来不及牵自己的马。便一勒缰绳,马儿想着正厮杀的人群冲去。
「铿——」素月一剑劈飞了一人手上的单刀,力道未衰,「噗——」地刺入对方胸口。其余几人一惊,退后一步。
这时朱祁镇已策马驰至素月面前。
「素月姑娘,快上马!」
素月身形拔地而起,在空中一个转身,轻轻巧巧的落在了朱祁镇身后的马背上,姿态优美之极。
眼看着两人就要跑远,那颔下无须汉子大声吼道:「追——」
......
素月和朱祁镇骑在马背上慌不择路,也不知往哪里跑,只觉两边的树木飞一般向后退去。
后面一阵急骤的马蹄声响,素月侧目看去,只见十几匹马在后面紧追而来,当先一人颔下无须,像是他们的首领。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一见面便下杀手?」
这个问号一齐萦绕在两人脑海里,可是容不得他们细细思索了。因为马儿驮着两人,渐渐被后面的那群人追上。
素月眼看不妙,在朱祁镇耳边低声道:「太上皇,我下去拦住他们,你赶快跑,不要管我!」
「不他们人多,」朱祁镇担忧道:「你一个人对付他们那么多人,太危险了。」
素月急道:「你再啰啰嗦嗦下去,我们两个人就都走不了了。」
两人正争执间,只听一阵「咻咻——」的破风声自耳边响起,原来对方在后面发射了弩箭。
素月急忙挥剑,剑光自身后划过一道耀眼的光弧,「叮叮——」几声,一些箭被磕飞。
「唏律律——」马儿一声悲鸣,原来后腿中了一箭,再也撑持不住,前扑倒地,把两人掀了下来。..
素月早就有备,在马倒地之前便腾身而起,凌空一个筋斗,落下地来。
相比起她的飘逸,朱祁镇就显得狼狈得多,在地上连翻了十几个滚,才爬了起来。
抬眼看去,对方十几骑已围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素月挺剑护在了朱祁镇面前。
无须汉子骑在马上,瞅着素月冷笑道:「你们还想跑么?放在兵刃,我会考虑饶你一命。」
「你做梦!」素月叱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为难我们?」
「为什么?」无须汉子嘴角一勾,「想知道的话到厂狱里面去想吧!」
「厂狱?」素月一惊,「难道他们是东厂的人?」
「怎么?还不束手就缚么?」无须汉子眯起了眼,「再不放下兵刃......」话未说完素月身形暴起,剑锋直指自己咽喉。
「锵——」,有如金铁交鸣,无须汉子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尖。
素月大惊,「难道他的手是铁做的?」
「喀——」的一声,剑尖被无须汉子的手指生生夹断。
素月跃下地来,一脸惊骇之色。
「怎么样?还要打么?」无须汉子有些得意的说道。
素月自知不敌,却不肯弃剑,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打算抢下一匹马好让朱祁镇脱身,自己能抵挡一刻是一刻。
正盘算间,忽觉地面微微颤抖,是隆隆的马蹄声。
那些人脸色俱各一变。
其中一人对着无须汉子低声道:「左公,是锦衣卫。」
「慌什么?」无须汉子斥道:「难道我们还怕他们?」
侧目看去,只见尘土飞扬,来人至少有百余骑,脸上也不由微微变色。
这群人很快飞驰而来将他们围在了中间。
一青年男子策马而出,身穿红色飞鱼服。
「朱大人......」素月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飞奔上前。
「你是......」
「朱大人或许不认得我,但你认得我家姑爷,」素月一口气说道:「我家姑爷是杨牧云。」
「哦。」青年男子点点头,他是锦衣卫副指挥使朱骥。
朱骥策马上前,看着那无须汉子道:「这不是东厂的左公公么?怎么今日有暇到这里来了?」
「朱大人,」无须汉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带着这么多人是出来巡视么?」
「哪里?我不过是来接一个人。」
「谁?」
朱骥不答,目光向朱祁镇看去。
无须汉子心一沉,但脸上不动声色,吩咐左右,「把他带走。」
「是。」当即有两人下马向朱祁镇走去。
「慢!」朱骥喝住了他们,「这个人是我的,你们谁都不能动。」
「朱大人,你这是要干什么?」无须汉子沉着脸道。
「此人身份可疑,我得带他回去。」
「巧了,」无须汉子眉毛挑了挑,「他是我们东厂追捕的要犯,既已拿获,就不劳朱大人了。」
朱骥微微一笑,「左公公,你要跟我抢人么?」
「朱大人这话言重了,」无须汉子道:「这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我东厂拿获的人,朱大人也要插上一手么?」
「左公公拿获的人,本官自然不便插手,」朱骥说着目光一扫,「只是左公公身边的人手单薄,即便把人拿了,怕是也不安全吧?」
无须汉子脸色一变,「朱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本官不过是为左公公着想罢了,此去京城还有数十里,中间要是出了什么差错的话......」朱骥悠悠笑道:「就不好了。」
「朱大人这是在威胁我么?」
「岂敢岂敢,」朱骥笑道:「锦衣卫与东厂井水不犯河水,你与我方便,我放你一马,如何?」
「你......」无须汉子目光向他身后扫去,只见百余道目光盯着自己,很多人还握住了刀柄。
「左公,他们人多......」
无须汉子一摆手,止住了手下要说的话,冲朱骥说道:「朱大人,我左乾这个人虽微不足道,但成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人,连他的面子你也不给么?」
「如有得罪之处,本官自会去向成公公赔罪,」朱骥声音虽缓,但语气颇重,「这个人本官今天要定了。」
「好好好,」无须汉子连说了三个好字,话音一转,「你可不要后悔。」
「本官做事但求问心无愧,至于别的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无须汉子眯起眼凝视了他一会儿,一勒缰绳兜转马头,「我们走。」
围在他们身后的锦衣卫哗啦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朱骥目送他们走远后,这才翻身下马,几步来到朱祁镇面前深深一躬,「臣锦衣卫副指挥使朱骥拜见太上皇。」
「朱大人不必多礼,」朱祁镇扶住他的手臂,「我见过你,当时你还是锦衣卫的千户。做事很是精明干练。」
「难得太上皇还念着臣的过往......」朱骥眼中露出一丝激动之色,「请太上皇上马,臣护送你回京!」
「是谁派你来的?」朱祁镇心道:「肯定不是朱祁钰,他恨不得我死,但是谁能调动他这位锦衣卫副指挥使带这么多人前来呢?」
为了打消他的顾虑,朱骥实话实说,「是于大人让臣带人前来迎太上皇回京的。」
「于大人?难道是于谦?」朱祁镇恍然大悟,他差点儿忘了朱
骥是于谦的女婿,只有于谦这位岳丈才能指派身为锦衣卫***的女婿带人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