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摸着石壁上的刻痕,杨牧云的心反而沉静了下来,他知道再怎么焦急彷徨也是无用,于是倚靠着石壁盘膝而坐,默默运起功来。迦罗经被元琪儿拿去了,他只有凭着记忆苦苦思索后面的运气法门,尽管这有走火入魔的风险,他也不管不顾了。这个时候如能让自己的武功更进一层,将是有极大助益的。
就在他物我两忘时,石壁的洞口又缓缓打开了。
他睁眼看去,一个窈窕的身影映入眼帘。
「璟雯?」他微微一怔。
璟雯快步来到他面前,「你现在身上的伤势如何了?」
「已基本上痊愈了,」杨牧云微微一笑,「你怎么来了?」
「是师姐叫我来的,」璟雯道:「她放心不下你,就让我过来看看。」
「多谢她心里还念着我,」杨牧云道:「你回去后替我谢谢她。」
「嗯,」璟雯颔了颔首,压低声音道:「师姐她让你不要多想,过些日子会想办法让你出去,你千万要沉住气。」
杨牧云目光一亮,「她真的有办法么?」
「嘘——」璟雯让他噤声,用极低的声音道:「小声点儿,让人听到了可不得了。」
「唔......」杨牧云含糊道:「她现在还好吧?」
璟雯点点头,拿出一个食盒递了过去,「这是师姐为你做的糕点,你尝尝。」
「谢谢,」杨牧云心中一暖,「美贞小姐对我这么好,真不知该如何报答她。」
璟雯嘻嘻一笑,「你记得就好,师姐她从来没对一个男人这样好过,你可不能辜负了她。」
这番话说的杨牧云心里咯噔一下,美人恩是最难消受的,特别是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难以承担的重担。
「怎么了?」璟雯见他脸色变了又变,忍不住问道:「你看起来脸色有些不大好。」
「噢,」杨牧云搓了搓脸,「脸上有些痒,让璟雯姑娘见笑了。」
璟雯一笑,「我不能在这里多耽,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师姐的?我可以替你转告她。」
「她不在岛上,是回汉阳了么?」杨牧云问道。
「嗯。」
「那你替我告诉她,请她小心一些,」杨牧云道:「整天周旋在勋臣权贵之间,也真是难为她了。」
「这对师姐来说不算什么,」璟雯笑道:「她现在跟安平大君之间来往甚密,很多有头有脸的的人物都想通过她求见安平大君呢?」
「哦?王上又启用安平大君了么?」
「嗯,首阳大君府的人作女干犯科,王上对他很是失望。安平大君趁机复出了。」
「那太上皇呢?还在江华岛的高丽行宫里么?」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璟雯说道:「你现在自身难保,还能顾得了他么?」
两人正在说话时,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的来到他们身后。璟雯霍然转身,「谁?」
一个妩媚入骨的娇笑声响起。
璟雯脸色微变,「花若香,是你?你来这里作什么?」
来人正是花若香,她销魂蚀骨的双眸在两人身上略扫了一下,然后落在璟雯身上,「怎么?你能来这里,我反而来不得?」
「你跟踪我?」璟雯手缩至身后,「是少主让你来的么?」
「璟雯,你想对我出手么?」花若香笑道:「南美贞都不一定是我对手,更不用要说你了......」顿了顿,「不妨告诉你,我来这里,少主可是知道的。」
璟雯脸色又是一变。
杨牧云看着这个妖艳之极的女子,心里极不舒服,眼中闪出一丝厌恶之意。
见璟雯没有说话,花若香笑道:「南美贞回了汉阳,心里还是割舍不下他,居然派了你来。真是一往情深呐!要不我助她一臂之力,把这个男人给他送过去?」
「你......」璟雯气道:「你不要胡说!」
「我胡说了么?」花若香眸波一转,「这个男人是她向少主开口求情才保下的,又为他涂抹伤药。怕是对少主她都没有如此尽心过吧?」
璟雯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偏偏又无法驳斥。
「你敢不敢随我去见少主?」花若香的眸子眯了起来,「在他面前仔细分说分说?」
「我......」璟雯正心中忐忑之时,忽然见杨牧云朝花若香扑了过去。
花若香猝不及防,被他压在了身下。
「美人儿,你总算来了,」杨牧云一脸女干笑,「咱们可得好好快活快活。」说着向璟雯使了个眼色。
璟雯会意,连忙借机离开了。
花若香被一个男人压在身底,又羞又怒,抽出手来朝杨牧云颈侧劈去。却被杨牧云伸手捉住。
两人在翻滚扭打中,只听「嗤——」的一声,花若香胸前的衣衫被撕扯开,露出胸口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花若香好不容易推开杨牧云的纠缠,羞怒之极,整理了一下被撕裂的衣衫,尖声叫道:「我杀了你。」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朝着杨牧云狠狠刺了过去。
「哎呀,美人,方才你还跟我卿卿我我,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呢?」杨牧云躲开她这一击,显得有些手忙脚乱。
「再胡说,我割了你的舌头。」花若香发疯似的一刀又一刀的朝杨牧云身上招呼过去,却被他一一躲过。
跟她周旋了一会儿,杨牧云觑准机会冲了出去,刚一出洞口,忽然迎面劲风拂来,想也不想便伸手一格,「啪——」的一声,他只觉身子剧震,又被逼进了洞中。
这时花若香又欺近身,雪亮的匕首如疾风般划向他的太阳穴。
「住手!」
一声断喝生生止住了花若香的杀招,匕首的锋芒停在了距离杨牧云太阳穴不到寸许的地方。
杨牧云不用去看,便知来人是观音教少主。
「少主,」花若香遽然一惊,连忙俯身一礼,「若香见过少主。」
「嗯......」少主冷冷的瞪了她一眼。
花若香被他瞪得心中一寒,忙道:「是他存心轻薄我,我......我真想杀了他。」
「真是最毒莫过妇人心,」杨牧云摇头叹道:「说翻脸就翻脸,还下死手,过去我对你的情意难道你都忘了么?」
「你......」花若香怒及,恨不得一匕首下去,将他斫成碎片。转向少主,「少主,你千万不要听他胡说,我心里只有少主,再无他人。」
少主的目光凝注她身上,缓缓说道:「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我......」花若香一时语塞,连忙辩解道:「我看到璟雯偷偷来见他,便跟过去看他们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璟雯呢?」
「璟雯......」花若香茫然四顾,哪里有璟雯的影子。
「璟雯来找你了?」少主目光转向杨牧云问。
杨牧云嘿嘿一笑,瞄了一眼花若香道:「美人儿,这里至始至终只有你和我两人,哪儿有什么别人?」
「你还有什么话说?」少主冷冷的对花若香说道。
花若香悚然一惊,连忙跪了下来,珠泪夺眶而出,「若香......若香所说句句属实,少主要是不信,若香愿一死以正清白。」说着举起匕首,朝着自己心窝狠狠戳了下去
。
「当——」的一声,花若香手臂剧震,手中匕首掉落地上。
「有话好好说便是,寻死觅活作甚?」少主侧眼看了看肃立身后的一众蒙面女子,「让她人看了成何体统?」
花若香咬了咬嘴唇,垂下螓首。
「你喜欢她?」少主看向杨牧云道。
杨牧云不知他问这话是何用意,便点了点头。
「那好,我就把她给你,」少主说道:「从今往后,你们两人就在这里面待着吧!」
话未说完,花若香顿时脸色惨白,差点儿晕了过去。
杨牧云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只是因为想帮助璟雯脱身才出此下策。谁知弄巧成拙,要是整天跟这个妖里妖气的女人关在一起,他宁可上吊算了。
「少主,不可......」花若香哭着抱住了少主的腿,「若香生是少主的人,死是少主的鬼,少主要是不要若香了,若香决不活在这世上。」
杨牧云也苦着脸说道:「我不过是跟她开个玩笑而已,少主不必当真,要是因我而闹出了人命,那就不好了。」
「怎么?你方才的话不是真的?」
杨牧云尴尬的一笑,「若是真的她也不会一心要我的命了,跟这个女人待在一起危险得很,不知什么时候命就没了......」
看着一副急惶惶的解释的样子,少主身后的几个蒙面女子忍俊不禁,垂首偷笑起来。
「你真这么想?」少主目光一转。
「我愿对天发誓,」杨牧云使劲点了几下头,「还请少主约束好她,不要让她再不明不白的闯到我这里来,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又有几名蒙面女子笑出声来,少主狠狠瞪了她们几眼,对花若香说道:「走吧!回去跟我好好解释一下,倒底怎么回事?」
「若香多谢少主信任!」花若香磕了几个头这才站起身来。
眼见她们离开,洞口重新关上,杨牧云方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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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祖儿走在汉阳的街道上,忽然听到锣鼓喧天,鞭炮轰鸣。一支送亲的队伍在自己面前走过。
一身穿青蓝色官服的年青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昂然前行,身后是十二人抬的一顶敞帘大轿,轿里坐在一新娘妆容的少女。
「秀伊?」他见了不由微微一怔。
李秀伊也看到了他,娇躯微震,红唇轻启,欲言又止,眼中的哀怨溢于颜表。
宁祖儿连忙垂下头去不敢看她。
「这王上嫁女就是风光,十二抬大轿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排场?」行人纷纷议论。
「郡主可是王后亲生,跟那些妃嫔们生的翁主能一样么?只不过可惜王后早逝,不能亲眼看到女儿出嫁。」说这话的人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你看,郡马年轻才俊,前程似锦呐!」
「那可不,这郡马可是王上的女婿,王上能不另眼相看么?他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郡主好像看起来并不高兴。」
「女人嘛,刚出嫁大都是这样,在夫家过一段日子就好了。」
......
周围人的议论声宁祖儿恍若未闻,他只盼望着送嫁的队伍能够快些过去。他不敢看李秀伊那哀怨的眼神。
「但愿她早些忘了我,」宁祖儿心中默默祷告,「过去事便过去了,永不再提起。」忽然感觉身边有些异样,霍然转身,见一戴斗笠的人悄无声息的来到他身边,笠沿微微抬起,露出一对如电般的双目。.br>
「海东君?」宁祖儿一愕。
「宁公子,借一步说话。」
海东君低声了一句便走开了。
宁祖儿犹豫片刻跟了过去。
两人来到一僻静之处,海东君转身问道:「杨牧云在哪里?」
「他?他离开朝鲜,回大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