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苍茫,天地浮沉。
一场滂沱大雨,簌簌落下。
纵使披着蓑衣,也会被淋成落汤鸡。
张飞狼狈不堪地回营,沉声道:
「这种鬼天气,可真的太难了。」
「叔父,各处的岗哨,都安排好了吗?」刘禅追问道。
「放心,妥妥当当,保证曹军一出城,我军就能发现。」张飞成竹在胸。
刘禅放下心来,去小睡了一会儿。
等到丑时,大雨停下。
曹军果然出城了!
岗哨迅速传递消息,告之诸军。
张飞瞪着铜铃一般大的双眸,惊道:「真他娘的来了?」
他心神一震,立即调兵遣将。
为了不打草惊蛇,汉军放弃了吹号,而是派遣各营校尉,逐个营帐通知。
校尉纷纷前去呼唤。
「起,快起来。」
「都起!」
汉军都是着甲而眠,因此只要提着武器前去集合即可。
各路兵马纷纷汇聚。
刘禅亲率白袍军,保护中军。
「参见殿下。」傅肜行礼道。
「父亲呢?」刘禅询问道。
「陛下已经起身。」傅肜凝声道。
很快,刘备便信步走出了营帐,英姿勃发。
但很快刘禅便发现他脸上的困意。
「阿斗,你来了。」刘备强打精神。
行军作战,很消磨人的体力。
现在刘备年事渐高,已经不是桃园之誓刚出山的青年了。
夜晚的寒风袭来,刘备浑身一颤,属实精神了不少。
「父亲不如在此等候消息即可,前线的战事交给禅和叔父们。」刘禅沉声道。
「不可。」
「既是御驾亲征,将士们在前线厮杀,朕怎么能无动于衷。」
刘备拒绝了刘禅的提案,决定全程关注战局。
「报!」
「魏军距离营。」
听到信使的汇报,刘备浑身一震,仿佛又有了用不尽的力量。
金戈铁马的声音传来。
踏踏!踏踏!
魏将王双精锐,摸黑前行。
他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汉军。
雨水冰冷地打在脸上,一股寒意从心底涌出。
士卒踏过水坑,动静很大。
王双莫名地烦躁,低声道:「都小心一点!」
他们放缓了步伐,以稳妥为主。
等到接近汉军营地两里,王双更是屏住了呼吸。
只可惜,他的谨慎没有任何意义。
战斗,在顷刻间爆发了。
随着一声声号响,四面八方,汉军骤至。
「杀!」
煞气在天地间回荡。
王双双目一突,爆喝道:「不好,我军中伏了。」
他立即率军突围,速度极快。
「燕人张翼德在此,休想逃跑!」
张飞声如奔雷,势如奔马,迅速切断了魏军的退路。
他要全歼这支魏军!
厮杀,彻底爆开。
关羽、马超也率军杀至,要将王双赶尽杀绝!
在绝对的兵力优势下,他们不可能放魏军离开。
王双人马,立即被分割、碾压。
几乎是摧枯拉朽,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所幸他也是英武果敢,打开了一个豁口,向关口的
方向突围。
「杀出一条血路!」
浩瀚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
「呔!」
「小贼还想逃!」
张飞穷追不舍,杀了个痛快。
王双拼命奔逃,连头都不回。
这是他唯一能够活命的办法!
「哈哈哈!」
「受死!」
张飞大笑着,追击上去。
马蹄旋着泥土,风驰电掣。
追击一段时间后,张飞忽然发现,敌军慢了下来,他忽感不妙。
「呜呜呜!」
魏军的号角声,打破了夜色的沉静。
无数的伏兵杀来,包围张飞。
「糟糕!」
张飞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上当了。
王双一改狼狈,杀了个回马枪,讥讽道:
「追啊,怎么不追了。」
「战!!」张飞以血腥的霸气回应,厮杀在战场上。
形势骤然逆转。
乌泱泱的魏军,聚拢而来。
「哈哈哈!」
「这一次抓到一条大鱼了,只要能杀了张翼德,即是大功一件。」
曹泰低吼着,宣泄内心的振奋。
战败了,又如何?
只要将功赎罪,他依旧是魏国的英雄。
张飞将成为他的踏脚石。
「杀!」
「活捉张翼德!」
无数的呐喊,冲天而起。
张飞都愣住了。
这帮人,不会有毛病吧?
竟然想抓他!
「鼠辈!」
「一群鼠辈也敢欺俺!」
张飞怒了,丈八蛇矛横扫千军,接连刺杀数人。
淋漓的鲜血从窟窿中迸射而出,蛇矛的锋锐无可匹敌。
张飞策马疾驰,借助冲势,挥舞蛇矛。
凛然的气势爆发!
连人带盾拍飞。
力量无可匹敌!
纵使年迈,他的心气也是最高的,不是这些杂碎可以挑衅的!
看到张飞如此威猛,曹泰心神一惊,呼道:「放箭!」
「且慢。」司马懿忽然阻止道。
「先生,为何阻止我?」曹泰疑惑不解道。
「杀一个年迈的张翼德有什么用?莫要坏了老夫的谋划。」
司马懿目光深沉,令曹泰不敢直视。
「是。」
曹泰只能继续围困。
张飞左冲右突,包围圈越来越小,战马都快没有落脚的地方。
「可恨!」
他狂吼一声,继续厮杀,丈八蛇矛翻转,带出鲜血。
冷冽的锋芒令人畏惧!
「就这阵势,也想阻挡俺?」张飞很明显不服。
但力量很明显跟不上突破了。
若是年轻的时候,他可以杀得七进七出,现在需要亲信的保护了。
张飞异常憋闷。
「难不成,真要窝囊地战死在这里吗?」
思绪刚起,一队人马便飞奔杀来。
为首一人,神威纠纠,策马的气势所向披靡。
不是关羽,又是何人?
他挥舞青龙偃月刀,斩出一条浩荡的血路。.ν.
满地的断臂残肢,血腥味弥漫。
「三弟!」
「二哥!」
二人隔着数百步,遥遥相望,
皆精神一震。
「杀!」
浑身仿佛又有了用不完的力量。
援军来了,汉军皆奋勇。
曹泰看到这一幕,很明显急眼了,喝道:「先生,他们要逃了。」
司马懿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只听到天际的号角声,此起彼伏。
浩浩荡荡的魏军杀出,似乎要与汉军全面决战一样。
尔后,马超也率援军赶来,参与到了厮杀当中。
酣畅淋漓地一战!
「哈哈哈!」
「这样的战场,才是我的归宿!」
马超愈战愈勇,突破敌阵的同时,挑飞无数的尸体。
所有阻拦的魏军,都成了他枪下亡魂。
一枪一人,没有一合之敌。
枪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滴着敌人的鲜血。
张飞看到马超的武勇,第一次感慨年轻真好!
当初他与马超挑灯夜战,可谓是不分胜负。
但如今……恐怕他不是马超的对手了。
张飞很不甘心!
凭啥老了,就不能杀敌?
黄汉升那个老匹夫,不是斩了夏侯兄弟?
张飞不甘心,又厮杀入魏军之中。
一场混战,在夜色下爆发了。
雨水点点滴滴,落在脸颊上,关羽仿佛又找回了曾经的自己。
「再不战。」
「就晚了。」
青龙偃月刀一斩,血色涌出。
起初的伏击战,已经变成了混战。
「放箭。」司马懿沉声道。
曹泰收到军令,浑身一振,声嘶力竭地呐喊道:
「放箭!!」
无数的弓弦声,在雨夜中绽放,嗡嗡炸响。
破空呼啸而去!
云层黑压压成片,根本看不清箭矢的具***置。
张飞只能大致地判断,防御箭矢飞来的方向。
他格档了无数的箭矢,将它们击落地面。
噗!
箭簇破开血肉,穿至骨头。
张飞发出一声闷哼,肩膀中了流矢。
亲信忙举着盾牌,死死地护住张飞。
伴随着箭簇碰撞盾牌的笃笃声响,张飞不禁感慨道:
「终究还是老了。」
他拔出箭簇,立即有亲信替他敷药包扎,进行止血。
如果是年轻的时候,张飞会毫不犹豫地推开包扎的医疗兵,然后嚷嚷着继续作战。
此战,还不值得他拼命!
他还没有亲眼见证汉室崛起,怎么能倒下?
在无数的呐喊声中,魏延统帅援军,杀来了。
「呜呜!」
汉军的号角声升上天空,化作了恒古的旋律。
「杀!」
魏延执定战刀,目光冷冽。
汹涌的大军,覆盖过去,彻底压低了魏军的嚣张气焰。
魏军经历过战败,士气本就低落。
又遭逢此等大战,似乎有崩溃的迹象。
然而,司马懿牵制汉军主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剩下的,完全交给了张郃。
铁骑裂地,震耳发聩。
张郃骑,从遥远的地方突击而来。
冲着汉军的储备营地,展开了侵袭。
铁骑的速度很快,当刘禅听到动静的时候,已经感到了不妙。
「报!」
「魏军铁骑冲
锋,冲着储备猛火油的营地来了。」
斥候的汇报,让刘禅心神一凛。
猛火油散发着独特的气味,并不是特别难找。
为了防止火灾的爆发,刘禅将猛火油安置在了别的地方,自成一营。
他没有想到的是,前面这么大的动静,竟然只是诱饵。
真正负责破坏猛火油的,竟是骑兵。
「父亲,我率军前去护营,看看还能抢救多少。」刘禅沉声道。
「速去,莫要逞强,务必保全自身。」刘备叮嘱道。
「是。」
刘禅带着白袍军出发了,刘备身边还有足够的守护力量,不需要他操心。
等到他赶到猛火油营地,火势已经在蔓延了。
到处都是炽热的火光,以及呛鼻的浓烈气味。
魏军的骑兵肆虐,疯狂地破坏着营地。
「是白袍军。」张郃一怔,旋即率军远离。
他没有恋战,继续突击下一个营地。
汉军连营数十里,都是张郃的奔马场。
他只负责放火,随后转换地方,根本不与汉军交战。
等到关兴、张苞率骑兵来战,张郃立即逃遁,头也不回。
混战持续了半夜。
前线的汉军取得了优势,但没有深入追击。
因为身后的营地起火,关羽担心刘备的安危。
两军安然地回师,各自罢兵。
刘备听说张飞受伤,关切道:「翼德,你怎么如此不小心?」
「别提了,一群鼠辈伏击俺,又不敢跟俺过招。」张飞嗡声道。
「接下来好好休息,不要参战了。」刘备坚定道。
张飞还想争辩两句,没想到关羽完全站在刘备这一边。
「大哥说的没错。翼德,你也不小了,穷寇莫追的道理,什么时候才会明白?」
张飞老脸一红,没法反驳。
到了天明,各部一统计,汉军伤亡万人左右,魏军光是尸体,就留下了万具。
不过汉军的营地受损,此战半斤八两,谁都没有讨到便宜。
刘禅当然有些不甘心,若是他能谨慎一些,说不定能够扩大战果。
没想到魏军竟如此老谋深算。
他总结了经验,反省自身。
等待下一次大战。
而潼关此时,已经欢呼雀跃连成一片。
他们振奋,直接挂在脸上。
「哈哈哈!终于扳回一局了。」张郃畅快地大笑道。
笑过之后,他遗憾道:
「若不是昨夜下雨,说不定能够将汉军的营地全烧了。」
「是啊,可惜了。不过能够将威胁最大的猛火油破坏掉,潼关更容易防守了。」王双嘴角勾起。
只可惜,司马懿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本来他的计划天衣无缝,没想到汉军还是有所防备。
结果功亏一篑!
如果汉军没有安排伏兵,王双和张郃互相配合,他亲率大军接应。
此战的绝对不会损失这么多士卒。
在司马懿看来,此次换子,他还是亏了。
「不知是谁看破了老夫的奇袭,是刘禅,还是法正?」
「这二人不除,我军很难通过奇谋获胜。」
司马懿神色凝重,没有丝毫地松懈。
曹叡目光深沉,安慰道:「有先生在,何惧汉军?」
「不错。」
「先生之谋,吾等佩服。」
众将
七嘴八舌地恭维,司马懿浑然没有放在心上。
他的面色,更加凝重了。
曹丕收到丢失长安的战报后,差一点晕了过去。
他无数次想着回师洛阳,以防不测。
所幸曹叡站了出来,亲临潼关,稳住了局势。
勉强为魏室,扳回了一点颜面。
但眼前的局面,已经让曹丕束手无策了。
合肥丢了。
西凉丢了。
长安也丢了。
国土在不断地沦丧,他该如何逆转局面?
「父亲,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曹丕忽然怀念曹操当政的时候。
不管有什么困难,都会迎刃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