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启四年,四月三日,还有十天左右就是封赏大典。
今天,文渊阁通政处收到一封特殊的奏本。
「大人,五军都督府左都督,镇辽侯上奏,」通政署小吏匆匆忙跑了过来,将一封蜡封完整的奏本递了上去。
一般到通政处的奏本,都是固定时间分批次交予文渊阁,那里有专门值班的官员审阅票拟,而后再通过司里监衙门专派太监送至内宫,由皇帝批红。
但是由于镇辽侯地位特殊,今天早山这奏本一到通政司衙门,就被当属的吏官双手奉着送到值官内阁大学士处。
今日当值的大学士是周嘉谟,上个月被朱由校提单之后就以礼部左侍郎,文渊阁大学士补缺升任内阁。
现在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
靠着打压李元上位,其在东林党内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刘一璟和黄嘉善都对其青眼有加。
「下去吧!」周嘉谟伸出两个手指,夹住奏本。
看着小吏缓缓退出,周嘉谟才翻开奏本。
「臣李元进奏,承蒙陛下简拔,辽东任上以来......今日感心神疲敝,夜不能寐,深感忧愤,今临表涕零,请辞于辽东总兵官之职,左都督、锦衣卫指挥使及总督宣府、辽东事务之职,请陛下念臣之辛劳,准许修养......」
啪的一声,奏本被周嘉谟扔到桌子上。
「以退为进!」周嘉谟冷笑一声:「耍的一手好手段!」
以周嘉谟的认知,对于李元此举并不陌生,历朝历代居功之臣以此手段保全性命者不计其数!今日李元也想要用此招来保全身价,让周嘉谟深感快意!
天纵之才的李定国,也被自己逼到这副田地!
整个士林之中,周嘉谟感觉自己就要名声大噪了。
唯一的遗憾就是周嘉谟不是御史大夫,凭借此举那就是晋身之阶啊!
周嘉谟扭头看手边另一本奏折:「李定国啊李定国,你这个奏本可不是时候!」
那是昨晚督察院御史夏之令递上来弹劾李元的奏本:
一告李元麾下毛文龙骄纵,于辽东本就毫无战功,东州堡之时弃城而逃,被其包庇保全,后被派至太原府,通过打通山陕关节,派驻大同任总兵!此次山陕战事蒙古人大掠太原府以北,李元难辞其咎!
二告李元居功自傲而不听朝廷宣令,致使宣府城死伤无数,不及救援,长安所以北百姓村镇十不存一。
三告李元擅自分兵致使京师震动,顺天府无数百姓难逃,损失惨重。
周嘉谟将李元和夏之令的奏本放在一起,以手抚案:「镇辽侯,圣意难测,不是吾要与你为敌啊!」
从今年三月初开始,所有事关边臣武将的奏本,尤其是辽东李元的奏本,不必经过内阁票拟,可以直接呈向内宫皇帝处。
朱由校要亲自掌控此事。
故而周嘉谟也不必票拟了。
将手中一沓奏本叠起,周嘉谟将李元的奏本放到最底部,而后将夏之令的奏本放到第一个。
嘴角露出一模难明的微笑,周嘉谟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主意:
两个奏本,朱由校先看到哪一个,那感官可是完全相反!
「来人!」周嘉谟向着门外唤了一声。
「大人!」小吏弓着身子走了进来:「您吩咐。」
「将这些奏本送到司里监处,」周嘉谟用手拍了拍那一沓奏本:「注意,不要搞乱了顺序!」
「小的明白!」小吏再次躬身,上前将桌子上的一沓奏本抱起,而后缓缓退出。
看着小吏的身影,周嘉谟心中快意更甚,手指敲击桌
面口中唱词道:
「抬眸四顾乾坤阔,日月星辰任我攀。」
心到兴处,周嘉谟甚至吟诵起宋代苏东坡的《失题》一首,搅动朝堂风云的感觉让人心生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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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今天在春苑研究他的新式吊床,一大早便钻了进去,魏忠贤一直在一旁伺候着。
「皇上,您看这个样式如何?」魏忠贤给天启帝介绍了几个番人工匠,技艺非凡,给朱由校带来颇多灵感。
朱由校看着魏忠贤手里的吊床图纸,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干爹!」不远处,魏忠贤的干儿子魏琪小声唤了其一句。
魏忠贤看朱由校还在认真钻研,便起身走了过去。
「什么事?」魏忠贤轻易不许别人打搅他伺候皇上。
「内阁有奏本递过来!」
「明个儿咱家自会处理,不要烦扰!」魏忠贤有些不耐烦。
「里面有一本是镇辽侯的......」魏琪弓着身子,悄声提醒了一句。
「嗯?」魏忠贤眉头一挑:「吾去看看!」篳趣閣
向朱由校随口编了一个理由,魏忠贤出了春苑,来到勤政阁。
「来的时候,值班的周嘉谟周大人吩咐不许把奏本顺序搞错了,」小吏弯着腰,一五一十的向着魏忠贤汇报。
「下去吧,」魏忠贤挥了挥手,打发小吏离去。
而后自己坐在椅子上,将第一份奏本拿起:「夏之令弹劾镇辽侯......」
魏忠贤眉头皱起,伸手将一沓奏本推倒,眼睛扫过,在最后一层看到了署名为李元的奏本。
不多时,看过两份关于李元的奏本之后,魏忠贤将两个奏本重新放回。
啪嗒一声,将李元的那一本放置于最顶层。
而后将夏之令的那一本抽出,又随手找了一本无关紧要的奏疏,单独形成一沓。
「来人!」魏忠贤吩咐一声,而后指了指李元那一沓奏本:「把这个送去给圣上!」
「至于这些......」魏忠贤指向夏之令那一摞:「半个时辰之后再送去。」
「小的知道了!」魏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吩咐完此事,魏忠贤刚要起身又坐了回去,想了想,从旁边抽出一张御纸。
既然伸手帮助李元一把,魏忠贤可不想白白出手,他要给李元写一封信过去,让其知晓。
李元日后能否翻身?
魏忠贤心中不知道。
但是作为大明朝首屈一指的大将军,而且才仅仅二十二岁......魏忠贤心中明白,李元这个大腿不能随意丢弃!
王振、曹吉祥、汪直等人前车之鉴,魏忠贤觉得自己留一条后路乃是绝妙的手笔!
二十两银子少是少了点,但放到现代也是八千到一万块。
而目前大虞朝一名普通士兵每月最多也就一两银子,一名百夫长每个月三两银子。
也许他会收吧。
另外,秦虎还准备给李孝坤画一张大饼,毕竟秦虎以前可有的是钱。
现在就看他和秦安能不能熬得过今夜了。
「小侯爷我可能不行了,我好饿,手脚都冻的僵住了。」秦安迷迷糊糊的说道。
「小安子,小安子,坚持住,坚持住,你不能呆着,起来跑,只有这样才能活。」
其实秦虎自己也够呛了,虽然他前生是特种战士,可这副身体不是他以前那副,他目前有的只是坚韧不拔的精神。
「慢着!」
秦虎目光犹如寒星,突然低声喊出来,刚刚距离营寨
十几米处出现的一道反光,以及悉悉索索的声音,引起了他的警觉。
凭着一名特种侦察兵的职业嗅觉,他觉得那是敌人。
可是要不要通知李孝坤呢?
秦虎有些犹豫,万一他要是看错了怎么办?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跟以前可是云泥之别。
万一误报引起了夜惊或者营啸,给人抓住把柄,那就会被名正言顺的杀掉。
「小安子,把弓箭递给我。」
秦虎匍匐在车辕下面,低声的说道。
可是秦安下面的一句话,吓的他差点跳起来。
「弓箭,弓箭是何物?」
什么,这个时代居然没有弓箭?
秦虎左右环顾,发现车轮下面放着一根顶端削尖了的木棍,两米长,手柄处很粗,越往上越细。
越看越像是一种武器。
木枪,这可是炮灰兵的标志性建筑啊。
「靠近点,再靠近点……」几个呼吸之后,秦虎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对方可能是敌人的侦察兵,放在这年代叫做斥候,他们正试图进入营寨,进行侦查。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顺便投个毒,放个火,或者执行个斩首行动啥的。
「一二三……」
他和秦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此时,他突然跳起来,把木枪当做标枪投掷了出去。
「噗!」
斥候是不可能穿铠甲的,因为行动不便,所以这一枪,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跟着秦虎提起属于秦安的木枪,跳出车辕,拼命的向反方向追去。
为了情报的可靠性,斥候之间要求相互监视,不允许单独行动,所以最少是两名。
没有几下,秦虎又把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倒在地上。
而后拿着木枪勒到他的脖子上,嘎巴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低垂了下来。
「呼呼,呼呼!」秦虎大汗淋漓,差点虚脱,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这副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就说刚刚扭断敌人的脖子,放在以前只用双手就行,可刚才他还要借助木枪的力量。
「秦安,过来,帮我搜身。」
秦虎熟悉战场规则,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把这两个家伙身上所有的战利品收起来。
「两把匕首,两把横刀,水准仪,七八两碎银子,两个粮食袋,斥候五方旗,水壶,两套棉衣,两个锅盔,腌肉……」
「秦安,兄弟,快,快,快吃东西,你有救了……」
秦虎颤抖着从粮食袋里抓了一把炒豆子塞进秦安的嘴里,而后给他灌水,又把缴获的棉衣给他穿上。
。
天还没亮,秦虎赶在换班的哨兵没来之前,砍下了斥候的脑袋,拎着走进了什长的营寨,把昨天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别人冒功,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种环境。
「一颗人头三十两银子,你小子发财了。」
什长名叫高达,是个身高马大,体型健壮,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
刚开始的时候,他根本不信,直到他看到了秦虎缴获的战利品,以及两具尸体。
此刻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不是我发财,是大家发财,这是咱们十个人一起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