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阳城,总督府衙,韩爌书房。
「老爷,洪大人有急事求见。」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如椽之笔,一旁的秀美婀娜的丫鬟一双秀手拿个敷了热水的毛巾,给蓟辽总督额头上的汗水轻轻拭去。
旁边另一个年岁稍长的丫鬟则双手捧着茶水,递到韩爌身前。
「让他进来,」韩爌轻轻抿了一口茶水,而后挥了挥手。
两个娇媚的丫鬟低了低身子,才缓缓退了出去。
不多时,洪承畴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韩爌的书房。
空气中还弥漫着丫鬟身子留在空气中的丝缕香气,洪承畴面色如常,向着宽大黄梨木书桌后的韩爌微微一礼。
「学生洪承畴拜见总督大人!」
「彦演啊,不必多礼,坐吧!」韩爌没有抬头,仍然低着头仔细欣赏桌子上的大作。
看着韩爌的动作,洪承畴双目眯了眯,语气有些着急:「大人,接到城外巡查报,约有万余建州大军,出现在辽阳城西北方向,三十余里。」
听到洪承畴的话,前一瞬还在缓缓挪动镇砚的双手骤然一顿,韩爌缓缓抬起头,灼然的双眸看向眼前的年轻人:「建州大军,出现在辽阳城外?」
「下官已经派出三队斥候,确认过消息,其中一队已经回报,消息千真万确!」洪承畴一炷香之前,刚刚从军营中回返,额头上还有可见的汗滴。
「今儿个是除夕吧,明天就是天启三年了,」韩爌想了想,突然开口问道。
面对韩爌没头没尾的问题,洪承畴也不知如何回答,一时间有些发愣。
「年关腊月三十,彦演辛苦了,」韩爌轻轻放下手里的镇砚,抬手轻轻压了压:「先坐下,不要急。」
看着总督大人如此沉着,洪承畴原本有些惶急的心情也渐渐冷静下来。
「嗯,遇事不要着急,更不要在紧张惶然的时候贸然做出任何决定,」韩爌也坐回到椅子上,看着自己异常欣赏的年轻人。
「从李元大军开拔,到今日为止,吾只收到李元从前方发回的一封战报,」韩爌面带微笑的诉说,看起来心情不错。
「但是吾并不在意李元的所为,」韩爌靠在椅子上:「彦演可知为何?」
「将在外,军令不逮?」洪承畴低头受教,以洪承畴所学,总督一职,统领所辖军中一切事物,总兵只是执行者,虽然在外领军,不要求事事汇报,大致的方略的请示还是要有的。
「这只是一方面而已,且不是主要原因,」韩爌摇了摇头,补充道:「最重要的......」
韩爌指了指北方,又指了指自己:「双方的利益点是一致的,这样,才是真正的合作者。」
「当然,」韩爌哈哈一笑:「李元冠绝朝中的军事素养和能力,也是一个方面,换句话说,老夫信任他。」
洪承畴点了点头,他知道,韩爌还有话没有说。
「前方大战在即,」韩爌的表情严肃起来,站起身子,双手背后,一边走一边说道:「皇太极大军被李元牵制,还要派兵万余突袭辽阳城,你可知所为何事?」
洪承畴所欠缺的只是为官经验和历练,至于其他,可以说是冠绝同辈,被韩爌一提点,便已经通透起来:「想要让李元首尾不相顾!」
「所以,我们所要做的,不是打败这些建州骑兵,而是稳稳守住辽阳城,不出三五天,前方大战结束,我们这里便就结束了。」
「相信李定国,」韩爌走到洪承畴身前,伸手拍了拍其肩膀:「老夫已经老了,那李元也许是你未来数十年官场上的同僚,好好学。」
「弟子
受教!」洪承畴起身,深深一拜。
「好了,」韩爌摆了摆手:「军营中事情,你可以和袁崇焕商量,五千余人守住辽阳城,绰绰有余。」
「吾这就去!」洪承畴点了点头,而后退步再次一拜,起身便走。
看着洪承畴离去,韩爌返回到桌子后。
半晌,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的大作,画作右侧上方因为用力过度,被镇砚已经磨花了,看不清原来的图案。
其实洪承畴带来的消息,着实让韩爌心中一惊,压在画作上的砚台因为手里一紧,将大作毁了大半。
「可惜了,」韩爌将画作缓缓收起,丢到一旁,从新坐到椅子上,拿起笔,稍一思索,便开始下笔:蓟辽总督,左副都御史臣韩爌启奏,辽东大战一触即发,臣殚精竭虑以报陛下......
————
另一边,袁崇焕和洪承畴此刻已经紧急行动起来。
袁崇焕负责城内稳定,洪承畴则负责城外守卫。
五千余军队守城,依靠着辽阳城的城垣和护城河,坚持月余也是绰绰有余,现在洪承畴就怕城内起火。
「元素,城内城防就靠你了,」这是洪承畴与袁崇焕第一次合作,原本的历史上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情,在洪承畴崛起之前,袁崇焕便已经被枭首九边了。
现在,却阴差阳错的有了第一次的合作。
「彦演安心布防外城,内城交给吾便可,李元在外与皇太极大战,吾等文官也不能有丝毫怯意!也让辽东军民知道,这辽东,是朝廷文官在治理!」
听了袁崇焕的话,洪承畴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其一眼,他知道袁崇焕在孟晚安事件中受到了李元跋扈气焰的刺激,现在急于证明一些东西。
但是洪承畴心中明白,目前来看,不能和李元进行正面交锋,至少建州不灭,李元还有用,朝廷,皇上就不可能动他李元......
洪承畴等的就是一个时机,等形势一变,李元的下场绝对好不了!
除非......
洪承畴摇了摇头,将脑中有些杂乱的想法摒除,看向眼前的袁崇焕:「元素,拜托了!」
「分内事!」袁崇焕双手一拱,便转身离去,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袁崇焕手中几乎没有兵马,辽阳城内所有可战的兵力都被洪承畴征用,用来防守建州骑兵的到来,所以袁崇焕必须借助百姓的力量,还有大明治下里长,里坊的力量。
所以,一刻钟之后,袁崇焕下达了第一份辽东巡检文书。
接蓟辽总督令:「辽阳城城中十七坊所有里长,携坊中所有住户名单,一刻钟之后,城北鼓楼处集合!军情十万火急,延误者,立斩!」
二十两银子少是少了点,但放到现代也是八千到一万块。
而目前大虞朝一名普通士兵每月最多也就一两银子,一名百夫长每个月三两银子。
也许他会收吧。
另外,秦虎还准备给李孝坤画一张大饼,毕竟秦虎以前可有的是钱。
现在就看他和秦安能不能熬得过今夜了。
「小侯爷我可能不行了,我好饿,手脚都冻的僵住了。」秦安迷迷糊糊的说道。
「小安子,小安子,坚持住,坚持住,你不能呆着,起来跑,只有这样才能活。」
其实秦虎自己也够呛了,虽然他前生是特种战士,可这副身体不是他以前那副,他目前有的只是坚韧不拔的精神。
「慢着!」
秦虎目光犹如寒星,突然低声喊出来,刚刚距离营寨十几米处出现的一道反光,以及悉悉索索的声音,引起了他的警觉。
凭着一名特种侦察兵的职业嗅觉,他觉得那是敌人。
可是要不要通知李孝坤呢?
秦虎有些犹豫,万一他要是看错了怎么办?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跟以前可是云泥之别。
万一误报引起了夜惊或者营啸,给人抓住把柄,那就会被名正言顺的杀掉。
「小安子,把弓箭递给我。」
秦虎匍匐在车辕下面,低声的说道。
可是秦安下面的一句话,吓的他差点跳起来。
「弓箭,弓箭是何物?」
什么,这个时代居然没有弓箭?
秦虎左右环顾,发现车轮下面放着一根顶端削尖了的木棍,两米长,手柄处很粗,越往上越细。
越看越像是一种武器。
木枪,这可是炮灰兵的标志性建筑啊。
「靠近点,再靠近点……」几个呼吸之后,秦虎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对方可能是敌人的侦察兵,放在这年代叫做斥候,他们正试图进入营寨,进行侦查。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顺便投个毒,放个火,或者执行个斩首行动啥的。
「一二三……」
他和秦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此时,他突然跳起来,把木枪当做标枪投掷了出去。
「噗!」
斥候是不可能穿铠甲的,因为行动不便,所以这一枪,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跟着秦虎提起属于秦安的木枪,跳出车辕,拼命的向反方向追去。
为了情报的可靠性,斥候之间要求相互监视,不允许单独行动,所以最少是两名。
没有几下,秦虎又把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倒在地上。
而后拿着木枪勒到他的脖子上,嘎巴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低垂了下来。
「呼呼,呼呼!」秦虎大汗淋漓,差点虚脱,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这副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就说刚刚扭断敌人的脖子,放在以前只用双手就行,可刚才他还要借助木枪的力量。
「秦安,过来,帮我搜身。」
秦虎熟悉战场规则,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把这两个家伙身上所有的战利品收起来。
「两把匕首,两把横刀,水准仪,七八两碎银子,两个粮食袋,斥候五方旗,水壶,两套棉衣,两个锅盔,腌肉……」
「秦安,兄弟,快,快,快吃东西,你有救了……」
秦虎颤抖着从粮食袋里抓了一把炒豆子塞进秦安的嘴里,而后给他灌水,又把缴获的棉衣给他穿上。
。
天还没亮,秦虎赶在换班的哨兵没来之前,砍下了斥候的脑袋,拎着走进了什长的营寨,把昨天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别人冒功,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种环境。
「一颗人头三十两银子,你小子发财了。」
什长名叫高达,是个身高马大,体型健壮,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
刚开始的时候,他根本不信,直到他看到了秦虎缴获的战利品,以及两具尸体。
此刻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不是我发财,是大家发财,这是咱们十个人一起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