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瑞提出价码之后,便拿起筷子去夹取饭桌上的一块黑尾银鱼,放在餐盘之中细细品味,神色轻松,似乎并不担心李元会拒绝。
其余两人,丁元荐,贺烺看着李元,皆默不作声。
厅中寂静,只有从外间传入的乐曲袅袅,更是增添了几分凝重的气氛。
李元略显刚毅的脸部轮廓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双眸之中光华微闪,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李元端起面前的酒杯,仰起头直接一饮而尽。
砰的一声,墨绿色的碧玉酒杯与桌子碰撞的声音在有些寂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刺耳。
“***厚禄,勋爵加身。”
李元舔了舔嘴唇,好似在回味美酒流于齿缝之间的醇香:“月余之前,此一时荣光不敢稍窥。”
另一旁的丁元荐,贺烺听到李元的话,互看一眼,眉宇间皆是果然如茨得意神色。
是啊,谁能抵挡得住一路镇守之职的诱惑,更遑论一个辽东抚顺所的猎户?一步登,了去数年勘磨费时,在朝廷有东林党护持,于辽东大地建功立业,到时候封妻荫子,何乐不为呢?
不是人人都似陶潜,陶元亮一般,能解印去县,悠然挂冠而去。
而眼前这个李元李定国,显然不是这种人。
“那李将军是答应了?”丁元荐靠坐在椅子上,手指随意的拨弄着酒杯,神色间出现一股子世人皆不过如茨意味。
李元抬眼看着有些得意的丁元荐,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如果不答应的话......”
扫视一周,李元重复一句:“试问,几位大人想要把这一路总兵官赏赐给谁?”
话音刚落,前一刻还是得意洋洋的丁元荐脸色突然一阵青白变化,张了张嘴,看着李元的灿烂笑容,却是不敢接话。
这话怎么接,东林党卖官鬻爵?
一旁的贺烺皱着眉头答道:“朝廷官职内阁草拟,最后自是圣上定夺,但是我等辅佐子,自然能够有所建言,李元!你问的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可是用心险恶。
周朝瑞此时放下筷子,双眸盯着李元,好似需要从新审视这个年轻的过分的辽东将领:“李将军这话的意思,是无意与我东林合作了?”
“李某想要的你们给不了,你们能给的李某却唾手可得!”
李元拿起桌边的净手布擦了擦,而后丢在一旁,面带微笑看着周朝瑞:“世上岂有这样的合作方式?”
文一声,外间的琴声突然有些急切,好似玉盘崩碎,千珠洒落。
“竖子张狂!”贺烺怒急反笑:“一介藉籍无名的武官,吾等文官给你几分脸,不赶紧拾起来,不知高地厚!”
一旁的周朝瑞也是脸色泛青,李元这话简直把大明朝万千文官得罪完了。
“唾手可得?”
周朝瑞好似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重复了四个字,而后双眸深幽接着道:“李将军怕是低估了朝廷,也低估了我大明官场的某些规则!”
站起身子,有些宽大的双袖背在身后,周朝瑞缓缓移步,语气森然道:“任尔功勋卓着,沙场经年,一阶武将做到总兵官已经是顶了,还想要翻过去?”
“任尔马踏贺兰山缺,封狼居胥山,在吾等眼中,远抵不上四书五经文本上一两句杂注;”
“吾等心中所想,乃是万民福祉,江山社稷,我大明千秋万代的基业!”
周朝瑞走到李元身后,漠然道:“尔等所想,不过是封爵食禄,家姓几世荣光!”
“吾等眼中,不值一哂!”
周朝瑞伸手点零李元身前的桌面:“与我等合作,则一路镇守就是你的!”
“不答应地话,你就在辽东好好做一辈子的游击将军吧,他日战死,留一份祭文,让你自家称颂功德吧!”
周朝瑞着话,另一边的丁元荐与贺烺则冷然一笑,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叫你几声将军,真以为自己就是大明王朝不可或缺的人物了?
就算你李元在辽东能翻云覆雨,但是在京城,在子脚下,乖乖卧好才有一口吃食!
周朝瑞看着李元的背影,伸手拍了拍其肩膀:“不着急回答我,三之后,正好是熊廷弼面圣的时候,到时候给我一个答案。”
“我相信李将军是个识时务的人物,以后来日方长!”
李元轻呼一口气,万幸没有让刘贵与高良两人跟进来,不然听到这话,直接动手砍了三位眼高于顶的大明东林文人都有可能。
抬眼看着周朝瑞,李元不想再浪费时间了,语气略带轻挑:“三位大人见过万马奔腾,白骨盈野的场景吗?”
周朝瑞皱着眉头,不明白李元想要什么。
李元摇了摇头,自问自答:“怕是没有,几位大人见过的都是民哀嚎,卑女哀转之景,建奴凶骛,你等文人,啧啧啧......”
这句话里有话,周朝瑞三人眉头一挑,刚要反驳,但是李元并没有给他们机会:
“万幸的是,李某见识过,以后还会有更多,所以李某的官职是靠着建奴脑袋堆起来的,不是四书五经上的三两句注释写出来的,粗人武夫,最受不得言语威胁了!”
顿了一顿,李元站起身子继续道:“如果想要谈,让叶向高,韩爌来吧。”
不等几人回话,李元已经起身,径直推门而出,外间还是那名月娘在旁若无蓉弹奏着烟华惆怅之曲。
没有看那女子一眼,李元直接走过,临出门之际才幽幽传来一声:“京城安逸太过,会死饶。”
李元的背影刚刚消失,砰的一声,贺烺已经将手边的碧玉杯子猛然掷于地上,青瓷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还谈什么?”贺烺的声音因为恼怒有些尖细:“与慈粗鄙武夫对坐,简直有辱斯文!”
“直接让御史台,让兵科给事中写封奏本,直接建议将李元罢免,提拔另外一个听
话的武将即可,区区建奴,吾就不信,离开了李元就办不成事!”
“稍安勿躁!”周朝瑞虽然也是阴沉着脸色,但是并没有贺烺那般气急败坏。.
“晚些时候去见见韩公吧,”周朝瑞面露冷笑,他很想知道李元在韩爌心中的分量,在经过此事之后还剩下多少!
二十两银子少是少了点,但放到现代也是八千到一万块。
而目前大虞朝一名普通士兵每月最多也就一两银子,一名百夫长每个月三两银子。
也许他会收吧。
另外,秦虎还准备给李孝坤画一张大饼,毕竟秦虎以前可有的是钱。
现在就看他和秦安能不能熬得过今夜了。
「小侯爷我可能不行了,我好饿,手脚都冻的僵住了。」秦安迷迷糊糊的说道。
「小安子,小安子,坚持住,坚持住,你不能呆着,起来跑,只有这样才能活。」
其实秦虎自己也够呛了,虽然他前生是特种战士,可这副身体不是他以前那副,他目前有的只是坚韧不拔的精神。
「慢着!」
秦虎目光犹如寒星,突然低声喊出来,刚刚距离营寨十几米处出现的一道反光,以及悉悉索索的声音,引起了他的警觉。
凭着一名特种侦察兵的职业嗅觉,他觉得那是敌人。
可是要不要通知李孝坤呢?
秦虎有些犹豫,万一他要是看错了怎么办?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跟以前可是云泥之别。
万一误报引起了夜惊或者营啸,给人抓住把柄,那就会被名正言顺的杀掉。
「小安子,把弓箭递给我。」
秦虎匍匐在车辕下面,低声的说道。
可是秦安下面的一句话,吓的他差点跳起来。
「弓箭,弓箭是何物?」
什么,这个时代居然没有弓箭?
秦虎左右环顾,发现车轮下面放着一根顶端削尖了的木棍,两米长,手柄处很粗,越往上越细。
越看越像是一种武器。
木枪,这可是炮灰兵的标志性建筑啊。
「靠近点,再靠近点……」几个呼吸之后,秦虎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对方可能是敌人的侦察兵,放在这年代叫做斥候,他们正试图进入营寨,进行侦查。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顺便投个毒,放个火,或者执行个斩首行动啥的。
「一二三……」
他和秦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此时,他突然跳起来,把木枪当做标枪投掷了出去。
「噗!」
斥候是不可能穿铠甲的,因为行动不便,所以这一枪,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跟着秦虎提起属于秦安的木枪,跳出车辕,拼命的向反方向追去。
为了情报的可靠性,斥候之间要求相互监视,不允许单独行动,所以最少是两名。
没有几下,秦虎又把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倒在地上。
而后拿着木枪勒到他的脖子上,嘎巴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低垂了下来。
「呼呼,呼呼!」秦虎大汗淋漓,差点虚脱,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这副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就说刚刚扭断敌人的脖子,放在以前只用双手就行,可刚才他还要借助木枪的力量。
「秦安,过来,帮我搜身。」
秦虎熟悉战场规则,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把这两个家伙身上所有的战利品收起来。
「两把匕首,两把横刀,水准仪,七八两碎银子,两个粮食袋,斥候五方旗,水壶,两套棉衣,两个锅盔,腌肉……」
「秦安,兄弟,快,快,快吃东西,你有救了……」
秦虎颤抖着从粮食袋里抓了一把炒豆子塞进秦安的嘴里,而后给他灌水,又把缴获的棉衣给他穿上。
。
天还没亮,秦虎赶在换班的哨兵没来之前,砍下了斥候的脑袋,拎着走进了什长的营寨,把昨天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别人冒功,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种环境。
「一颗人头三十两银子,你小子发财了。」
什长名叫高达,是个身高马大,体型健壮,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
刚开始的时候,他根本不信,直到他看到了秦虎缴获的战利品,以及两具尸体。
此刻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不是我发财,是大家发财,这是咱们十个人一起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