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澜心里暗自窃喜,心想,我就不信说不过你扶苏,换一种谈话方式,他果然上套了。
「赵高才是殿下最大的敌人和仇人,殿下肯定欲除之而后快,对否?」
扶苏答:「然也!」
项澜又问:「想除掉赵高,是否先应该除掉其党羽和消灭其势力?」
扶苏又答:「然也!」
「章邯之流,可否是赵高的鹰犬?想除掉赵高,是否先消灭章邯?」
「翁主说的没错!」
扶苏也知道,项澜在一步步把他带进沟里,但扶苏不想反驳她,因为她说的确实没错。
扶苏很惊诧项澜竟然有如此高的智力,以及战略眼光。
真是虎门无犬女。
她的表现欲很足,干脆让她赢一会。
「殿下,我江东主力,北上与章邯决战,就是消灭赵高的势力,我们江东是在为殿下报仇,殿下为何反而出兵攻击我江东后方呢?」
「殿下,这恐怕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扶苏笑道:「好一个伶牙利嘴!」
萧何此时也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江东才女啊!」
南阳公主也笑道:「都说江东有两大才女,一是项澜,二是虞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项澜被众人一夸,顿时有些飘飘然,毕竟她才十七岁。
江东自古出人才。
后世的孙权十岁过江,到仇人刘表处要回其父的尸首,连曹操都赞叹:生子当如孙仲谋!
「殿下,综上所述,我江东在为殿下出力,恳请殿下退兵!让江东百姓免遭战火涂炭,我代表江东百姓感激涕零!」
女子多愁善感,说到激动处,项澜竟然闪动着泪光,楚楚可怜。
坐在扶苏身边的文书阿尔娜,也被感动了。
阿尔娜悄声道:「殿下,退兵吧!」
扶苏心想,眼下也不宜树敌太多,何不做个顺水人情,给了项澜这个面子。
扶苏看了看萧何和南阳公主。
只见萧何和南阳公主也微微顿首。
「翁主!你不辱使命,你将以胜利者的姿态回江东复命!」
项澜听了扶苏这句话,眼泪吧嗒吧嗒的流下。
「独孤剑!」
「臣在!」
「火速传令蒙恬将军,叫他退军返回!」
「喏!」
谈判只用了一个上午,中午吃饭之后,项澜对扶苏道:「我要回去了,你能送我到江边吗?」
一艘大船停靠在江边。
此时节,已是初冬,吹来的江风有些寒冷。
项澜将披在身上的长长斗篷,往胸前拉了拉。
「我还不想上船,能陪我在江边走走吗?」
扶苏言道:「江边风大,当心染上风寒!」
项澜看了一眼扶苏,眼神有些凄凉。
「这一走,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也许,当我们下次再见面时,都已白发苍苍,也许,这一辈子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
扶苏言道:「你如想来,荆州永远都欢迎你!」
「我不会再来了,这次来的路上,我和王月如一路同行,我向她打听你很多事,了解你的为人,王月如在言谈中,每句话都对你充满了深深的情义。」
「说实话,我好羡慕她,能生活在你的身边!」
「上次我追你到江边,你知道我想对你说什么吗?」
扶苏问道:「你想说什么?」
项澜言道:「想对你说,我想跟你回荆州!」
「我追啊,跑啊,喊啊!可你……」
项澜忽然哽咽起来:「可你,却连手都不挥一下……」
「翁主,你要知道,不是每一次的相逢,都有一个完美的结局,人的一生,不就是不断的相逢和擦肩而过吗?」
「我知道,所以我刚才才对你说,我不会再来了!」
江边,两个身影在缓缓沿着江边而走。
「我送你的那把梳子,你没有丢掉吧?」
「没有,我把它放在书房呢!」
「你会把它收藏一辈子吗?」
「会,我会一直珍藏着它!」
项澜抬头看了扶苏一眼,笑问:「不会骗我的吧?」
扶苏一本正经地言道:「我从来没有骗过任何一个人,我说把它珍藏,就一定珍藏着,连同我们之间的这份情谊!」
项澜的眼眶湿润了。
「你能否也送我一样东西?」
「好!」
可扶苏在身上摸了半天,却没摸到一样可以送人的东西来。
他的手上平时也不带任何东西,连钱都不带。
项澜笑了,言道:「别找了,你就是翻遍全身上下,都找不到一样东西送我,这样吧……」
只见项澜从河滩上捡起一个小小的鹅卵石,递给扶苏。
「你在这上面,刻下你的名字,然后送给我,可以吗?」
「我身上也没有刀啊!」
「我有!」
项澜从腿上抽出一把短刀来。
「你身上如何带刀啊?」
「防身用啊!不过,我没防着你!」
扶苏接过短刀,认认真真的在那个小小鹅卵石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刻深一点!」
「为什么?」
项澜道:「我怕拿着拿着,你的名字就不见了!」
扶苏听了这句话,莫名的感动不已,他真的把自己的名字,加深了刻痕。
「给你!你看可以吗?」
项澜接过鹅卵石,眼泪再次在眼眶里打转,她轻轻地抚摸着上面的名字,忽然又抬头看了扶苏一眼。
泪眼婆娑。
「可以!那我收了!」
项澜将刻着扶苏名字的鹅卵石,收到怀里。
「上船吧!时辰不早了!」
项澜点点头。
扶苏道:「但愿,我们还能再见面!」
项澜道:「但愿,我们再见面时,江东和荆州都不是仇敌,但愿,你永远记得我们之间的情谊!」
项澜也知道,这些「但愿」只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罢了。
荆州和江东,迟早会有一战。
也许到那天,他们将变成仇敌。
「殿下,但愿我们今天所说的每一个但愿,都能实现,但愿我们永远都记得今天所许下的美好但愿!」
项澜朝扶苏一笑:「那我走了!你多保重!」
「你也保重!」
项澜点点头,转身上船而去。
站在船头,项澜不停的朝扶苏挥手,脸上挂着微笑,还有眼中的泪花。
正所谓:千帆过尽自从容,微微一笑已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