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一夜之间,墙院下的芍药开了大片。
丹心瞧着养眼,特意找出一个素净的花瓶,碗口大小,剪了几支***去,摆放在秦清的屋里外间的高脚凳上。
典雅的房间有了这一抹鲜艳点缀,瞬间鲜活不少。
秦清走出来瞧见,轻轻地呀了一声,对上丹心含笑的眼眸,她道:「芍药这么快就开了吗。」
丹心从服侍的婢子手里接过木梳,低头笑道:「郡主喜欢,它可不就要快些开了。」
「胡说。」秦清看着镜中自己,一动不动,等梳好头发,忽然问道,「芍药开了,丰城的水患,是不是也快解决了?」
也有一点时日了。
「前几日还有消息传来,说已经大功告成,想必康王世子他们也要回来了。」丹心扶着秦清起来。
走出房门,穿过长长的廊道,再绕几个院子,华安长公主已经在用早饭了。
「阿娘。」
「坐。」华安长公主给她舀了碗青菜粥,笑道,「我这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阿宁想知道哪个?」
「坏消息。」面对母亲的逗弄,秦清不假思索道。
「先说好消息吧。」华安长公主就是象征性地问问,「永恩侯夫人名下的铺子该封的封,封不了的也没什么生意了,如今就是秋后蚂蚱,不值一提。等她女儿嫁出去,也就沦为弃子。」
「阿宁,消气了吧?」
秦清淡淡道:「阿娘,我不是天子,一怒之下,不会浮尸百万,也不是匹夫,会血溅三尺。我针对的只是永恩侯夫人母女俩,一没有要她们性命,二没有牵扯旁人,如她们一般礼尚往来,才合乎情理。」
华安长公主道:「阿娘没有要制止你的意思。只是阿娘觉得,安安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不好。她尚年轻,轻易移了性情,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那阿娘觉得,应当如何?」
「她依赖于你,自然是你去教导,她才能听话。」
秦清忽然叹气,「阿娘若是夫子,想必教不出好学生。」
华安长公主:「?」
有话说话,不要拐弯抹角。
「由我开口,安安自然听话。可我不要她听话,我希望她跟婠婠一样,那就够了。」秦清正色道,「年岁渐长,性情已定,如今想要扭转怕是困难。阿娘,我并不想对安安的处事指手画脚,有人喜欢直接刚硬,有些喜欢委婉迂回,那是他们的处世之道。更何况就如阿娘对我所说一般,我的身后有阿娘阿兄,安安不也如此吗?」
「更何况,安安并无害人之心。她是因我而受伤,因我用心计,算无遗策不过是因为她信任我们。」秦清正襟危坐,直视华安长公主,「阿娘,我并非不让冯大姑娘喜欢谢策,哪怕她去自荐枕席,那也是谢策的事情,与我无关。可她不该将主意打到安安和婠婠两个小姑娘头上。」
华安长公主眼神复杂。
「倘若那日安安不是受伤那么简单,我一定要他们母女血债血偿。」秦清冷冷道,「现如今,只是毁了她们的生意、断了她们财路,仅此而已。」
华安长公主道:「好吧,看来在你心里,谢策还没有两个小姑娘重要。」
秦清纠正道:「不同的事情不能一概而论。」
被女儿说了一通,华安长公主忽然觉得吃饱了。
华安长公主喟叹道:「你若去当夫子,一定是个护短又较真的好夫子。」
「但我还是想说,剑走偏锋,始终不是正道。」
「正道与否,我们说了不算。」
华安长公主忍不住,问出了困扰了快一年的问题。
「那是
我女儿,还是你女儿?」
「……」
争论时那几乎要和华安长公主平起平坐的气势,瞬间没了。
秦清埋头喝粥,假装听不见。
华安长公主没好气道:「别跟你娘我讲道理,一个个都想上天了是不是?她故意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就不信你不心疼。那是不可取的,知道吗?」
秦清连忙点头,「知、知道了。」
华安长公主这口气总算舒畅了。
「吃吧。」
「哦……」
「对了,坏消息我还没说呢。」
「阿娘,还有坏消息……」
两人异口同声。
华安长公主眼中露出得色,「丰城你还记得吧?谢策在那,出事了。」
「出什么事?」秦清下意识站了起来,手里的勺子也跟着掉在桌上。
「慌什么。」华安长公主道,「坐下坐下。」
「阿娘,你说啊。」
华安长公主把嘴里的小菜咽下去,道:「水坝好像偷工减料,又被冲垮了。」
秦清瞠目结舌,「什么?」
华安长公主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想笑就笑,也不顾忌女儿的心情,「你都不知道传话的人是怎么描述谢策的,他连东西都收拾好了,都准备上马回来了,结果重建的河坝没两天又崩塌了,哈哈哈哈哈!」
秦清:「……」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是该担心谢策好,还是跟着阿娘一起笑好。
想想他那几乎要天崩地裂的表情,秦清也忍俊不禁。
「阿娘,他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华安长公主吃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想必太子也收到了消息,不出两日,谁在背后搞鬼就能查的一清二楚。」
「只是如今,前功尽弃,谢策有的忙了。」
「那,那现在的情形,不是要比去的时候还要艰难?」
「会有一点。」华安长公主微微一笑,「忙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给了百姓希望,结果功亏一篑,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秦清后背一寒。
华安长公主叹气道:「也不知道送去的那点粮食,够吃多久。」
秦清顾左右而言他,「吴兴县今年的收成其实还挺好的,还有我名下的田地庄子铺子……」
「……」华安长公主幽幽道,「阿宁,你到底看上谢策哪儿了?」
秦清不确定地道:「……好看吧。」
谢策的脸,跟他的脾气一样,是公认的没毛病。
华安长公主哑口无言。
她起身,幽幽叹气:「以色侍人,终就不是长久之道。」
秦清保证道:「阿娘,我知道财不外露,我会用太子殿下的名义去做这些事的。」
「什么???」
华安长公主忽然折回来,眯起一双眼,盯着秦清:「你老实告诉我,你给谢策送了多少粮食。」
秦清结结巴巴道:「没、没多少啊……」
华安长公主心道,完了,家里出了个菩萨。
「菩萨显灵,菩萨显灵。救苦救难的菩萨啊,快来救救我们吧,这水什么时候能下去啊!」
外头的百姓又在哀嚎。
林枫看着奋笔疾书的谢策,恕他眼拙,这字写的没几个认识的,要不是知道谢策不爱读书的秉性,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这小子长心眼了故意不让人看懂。
「世子,盛京送来的粮食顶多还能撑上八九日,当地的商贾也榨不出油水了……好几户百姓刚搭起来的房子又给水冲没了,如今民
怨很重,他们都怀疑我们中饱私囊。」
「我中饱私囊?!」谢策拔高嗓子道,「我这辈子没见过银子?还中饱私囊??」
说完这句,他写好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出城。
林枫欲言又止,这事儿摆明了就是有内鬼,有人不想让谢策顺利完成任务,摘取功劳。
谢策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挺好的,这可真是,太好了。」
小打小闹过去了,也该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