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映月带秦清去了人少安静的地方。
池子边栽着几棵碧绿柳树,池上飘着几片浮萍,细长柳条如三千烦恼丝垂挂水中,底下时不时有水泡吐出,这里距离戏台子有一小段路,难得的清净,确实是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秦清疲于应对吴映月,甚至不愿与她多费口舌。
丹心道:「吴大姑娘,有什么事就说吧,别耽误时间了。」
吴映月咬了咬唇,她低下头,紧张地绞着手,手心冒出不少细汗,「郡主……我、我是来和你赔不是的。」
秦清一听,立马就要抬脚走人。
吴映月赔的不是还少吗?
「郡主、郡主你听我说,我上次不是故意要说康王世子坏话的,我,我也只是想给郡主找个依靠,我没有坏心思……」吴映月生怕秦清就这么走了,慌忙之下想要来拉她的手臂,还没碰到秦清的衣袖,就被她身边的婢子挡了下来。
玉竹客气道:「吴大姑娘,请自重。」
秦清忽然停下脚步,淡淡道:「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
吴映月一脸迷茫,还有什么?
「我……」啊,她想起来了!还有、还有最近那件事!
吴映月心虚地低下头:「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和别人随口说了几句,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情。郡主,我只是想让长公主殿下知道康王世子的恶劣行为,他那样缠着你,你也不高兴的不是吗?我知道你面子薄,不好意思开口,既然如此不妨叫长公主殿下知道,由她出面,康王世子一定不敢再纠缠你。这样、这样不是很好吗?」
秦清冷笑一声。
吴映月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就不受控制了……」她急忙抬起头,「郡主!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想过要害你,我没想败坏你的名声,我只是、我只是想为你好……」
「够了。」秦清冷冷道,「到此为止。」
「什么到此为止?」吴映月不明白,她只是好心办坏事,更何况她还坦诚相告了,有华安长公主在,又怎么可能让秦清受一点伤害?秦清到现在不是一点儿事都没有吗?她讷讷道:「郡主若是不想再听我说那些事,我日后不说便是了。」
秦清望着她的眼神格外复杂,轻叹道:「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惠贵妃想要把吴映月塞到长公主府。
丹心看也没看吴映月,扶着秦清道:「郡主,我们回去吧。」
「郡主,郡主你别走!」吴映月慌张道,她没碰到秦清的半片衣角,只能抓住丹心的手,哀求道,「郡主,你就原谅我吧,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入火坑啊,我、我虽然有些鲁莽,但我对你是一片真心,郡主,你一定要原谅我……」
玉竹帮忙扯开吴映月的手,谁知道吴映月太过用力,松开手后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个人仰马翻。她不敢让秦清走,还想恳求她原谅,她知道倘若真的得罪了秦清,恐怕她的亲事也要落空了。
秦清没想到吴映月这么会折腾,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她最后一回头,只看见玉竹一甩手,吴映月脚步不稳连退好几步,紧跟着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池中!
「救命……救、救命!」吴映月一连呛了好几口水,扑腾着只揪住了几根水草,她绝望呼救,朦胧间却看见秦清动也不动。
她是想害死她!
吴映月被人救上来的时候还惊疑未定,不敢看秦清,她内心充满恐惧,没注意到宋子芩等人脸上的嫌弃与无奈。
玉竹过来喊人的时候,为了怕事情闹大,宋子芩只叫了几个会水的粗使婆子把人救上来。吴映月被吓的腿都软
了,一步也走不动,裹着梁家姑娘的披风浑身颤抖。
卢见殊有些疑惑,问道:「你家这个池子不是很浅的吗?」
趁着她娘不在,宋子芩很没贵女气质地撇了撇嘴。当然浅了,只养了几条鱼,就是她走下去水也只到她胸口,要不然她也不会放心秦清她们走去那边说话。
就是不慎落水也顶多呛几口水,绝不至于淹死。
吴映月一副在鬼门关走了一回的惊惧表情,让宋子芩很是心塞。
有那么夸张吗?
要不是怕被人说无情,宋子芩都想问一句,你出门都带了婢子,怎么不让她随时跟在身边?再退一万步,就算秦清要害人,她们这么多人都在呢,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吴映月在水里泡上一天?
「吴大姑娘,喝口热茶压压惊吧。」宋子芩叹气道,还是拿出了主人家的气度,「我那还有几套没穿过的衣裳,刚好做大了一些,让人带你去先换上吧。」
卢见殊凉凉道:「这说着话都能自个儿掉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郡主推你落水的呢。」
吴映月下意识否认:「不、不是!」
她面上仍带着惊惧之色,说完这句话后低下头,惶恐不安的模样惹人注目。
「姑娘,夫人打发奴婢来问问发生了何事?」梁夫人那边也听到了这边动静,只是不好撇下一众夫人过来,所以只让一个嬷嬷过来看看。
宋子芩等人还没说话,吴映月忽然情绪有些激动地道:「不是郡主!不是她!」
宋子芩:「???」
她们几个和秦清说过话的自然知道秦清不可能是那种人,但有些没接触过秦清的瞥了眼她冷若冰霜的脸,明显的不喜吴映月,心里倒有了另外的想法。
看长宁郡主这模样,说不准还真够可能一怒之下做出那种事。
毕竟……谁会愿意自己人中龙凤的兄长未来有这样一个妻子?
吴映月低着头,不敢看秦清。
就在刚刚,她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从惊慌失措中冷静下来,她也反应过来秦清不可能害她。毕竟是她自己不小心才掉下去的。
但倘若、倘若别人误会了呢?
一开始,吴映月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或许是为了秦清证明清白,但后面就有了其他心思。
她没有要栽赃陷害秦清的意思,她只是想让大家误会……吴映月现在倒希望真的是秦清推她落水,这样的话,哪怕是补偿,长公主府都不会反悔这门亲事。
吴映月低声道:「不是郡主、不是她,不是她推的我……」
看似为秦清开脱,实则是坐实了秦清的恶毒行径。
终于有人看不过眼,站出来道:「吴大姑娘,你若受了委屈,只管开口,无需藏着掖着,这么双眼睛都看着呢,绝不会叫你忍气吞声!」
吴映月抬起头,就看见秦清眼神微冷,看她的目光仿佛是是看一只不停蹦哒的虫子。
吴映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慌忙移开目光摇头道:「不、不……我……不是郡主,不是郡主,是我自己不小心,跟郡主没有任何关系。」
「你……」那位仗义执言的姑娘被身边好友拉了一下,有些生气,就算是长宁郡主,也没有以势压人的道理!
华安长公主怎么会有这种女儿?
这和从前的韩云韵又有什么区别?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秦清终于开口:「当然和我无关。」
吴映月的头越来越低,看上去可怜极了。
「来人。」秦清话音刚落,两个长公主府的粗使婆子便走过来。
「郡主。」
秦清冷漠无情道:
「把她扔下去。」
「是。」婆子毕恭毕敬道,而后往吴映月走去,一人架着她的一只胳膊,常年干粗活的力气岂是她一个姑娘能反抗得了的?
「郡主!你、你也太放肆了!」那姑娘气愤不已,想走出来阻止,被自己婢子和好友紧紧拉着,她怒道,「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秦清没有理会,纹丝不动。
长公主府的粗使婆子也不可能听其他人的话,她们动作迅速,只听见吴映月惶恐尖叫声,然后下一刻整个人就被扔进了池子里!
嘭!好大的水花!
宋子芩看呆了,下意识就要合掌叫好,被她咬了下舌尖死死忍住了。
卢见殊小心脏砰砰跳,默不作声缩到了郭映如身后,虽然看着很痛快,但是、但是!秦清还真不是只绵羊啊!!
「阿序。」她扯了扯郭映如的袖子,意思很明显。
「放心。」对她这副样子郭映如已经习以为常。
有人挡在前面保护她,卢见殊一下子就不虚了,她踮起脚尖望到还在池子里扑腾喊救命的吴映月,心想还好她没给惹恼秦清,诶不对,她是不是有一次还给秦清甩了脸子?
娘嘞!!!
「郡主息怒。」宋子芩看爽了,但还是要维持局面。不得不说,冷着一张脸浑身上下写满生人勿近四个大字的秦清看着真不好相处。
吴映月的嗓子就喊哑了,才被那几个扔她下水的婆子扯上来。
这回可没人敢再给她裹披风送热茶安慰。
秦清看着她,慢慢道:「我忍你很久了。」
吴映月这回的惊恐无比真情实意。
秦清扯了扯嘴角,一字一句道:「众目睽睽,这才算是我推你落水。」
「蠢货虽多,可也不是人人都不长脑子。吴大姑娘若还不清醒,我也不介意再让人送你下去泡水。」
蠢货本人:「……」
她对秦清的讽刺很不满,但不敢再吱声。是傻子也看出来秦清发火了,在她丝毫不拖地带水的惩戒下,吴映月刚才的话就显得格外可笑。
她还想误导别人。
既然如此,秦清干脆就坐实了。
省的没做还要叫人误会,岂不是得不偿失?
吴映月被池水冻的面色发白,在秦清说完那番话后,脸上火辣辣,她不堪面对一众姑娘打量嘲讽的目光,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卢见殊小声喊了句:「郡主。」别生气了。
秦清面无表情,硬生生让卢见殊后半句给咽了回去。
华安长公主笑道:「这是什么了?」
她走过来,一众姑娘敬畏大过仰慕,就要屈膝行礼,华安长公主摆摆手,不拘小节道:「不必在意我。」
她揉了揉秦清的脑袋,看也没看晕过去被婢子扶起来的吴映月一眼。
「孩子不懂事,惊扰了你的生辰宴。」华安长公主笑着道,揽住了秦清的肩膀,显而易见的包容维护。
秦清自知冲动,但并不后悔。
她屈膝,对梁夫人施了一个晚辈礼:「长宁鲁莽,给您添麻烦了。」
「这说的哪里话。」梁夫人轻轻托起秦清,与华安长公主笑道:「不过是孩子间的打打闹闹,这样才热闹,算什么麻烦?郡主可爱,我喜欢都来不及,这样乖巧懂事的孩子,也不知殿下如何教导的,回头也教教我才好。」
华安长公主失笑道:「我素日那么忙,哪有空教孩子。说起来也亏欠他们良多……」
怕惹华安长公主伤心,梁夫人忙岔开话题:「说起来,太后娘娘她们也快回来了,二姑娘和婠婠那孩子有孝心,还亲自陪同
一道去。」
因着康王妃的缘故,宋氏的人都对谢婠婠颇为照顾,也是她自己招人疼,梁夫人每每瞧见谢婠婠都夸个不停。
华安长公主含笑点头,又说了会儿话,便带着秦清率先打道回府。
至于吴映月,这回是彻底让秦清厌恶了她,正所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索性撕破脸,她若还敢上门来,就别怪秦清叫人将她赶出去。
给脸不要,怪谁?
对于长女的所作所为,华安长公主并未放在心上,是非曲直,大家心中都有数,不会有不长眼的到外头去胡说,抹黑秦清的名声。
当然,若吴映月的脑子还没找回来,正好,这强塞过来的儿媳,华安长公主还在想用什么由头踢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