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朵朵见沈睿挪下车,担忧地问:「你真的要回去吗?你爸就要回家了。」
沈睿最后给他们道谢,拖着左腿走进了小区。
柳贤说:「沈睿不对劲。」
「废话!你要是被人打一顿,你也不会对劲!」
柳贤皱眉说:「你这种心里不高兴就大吼大叫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我是说,沈睿没准已经见过应雪柳了。」
「沈睿今天去白鹭湖,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是很难过才去的,应雪柳可能会来看他。如果他是想寻短见,那应雪柳肯定就会出来阻止他了。」
马朵朵说:「可是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好像挺平静的,只是心情不好。难道应雪柳劝过他了,我们要不要去问问他应雪柳在哪里?」
柳贤说:「你刚才在他身上闻到鬼气了吗?」
马朵朵摇头。
柳贤给许素打了电话,问他沈成济放出来了吗。
许素说放了,沈成济怒气冲冲地回家了,说要回去教训沈睿。
马朵朵怕沈睿再被沈成济打,就提出到沈家去守着,或者把沈睿带走。
「沈睿说了不跟你回去,」柳贤说,「我们守在外面比较好。」想了想,给毛琬打了个电话。
一会儿,毛琬下楼来。柳贤招呼她上车,问她沈成济父子的事情。
「沈睿经常挨沈成济打吗?」
毛琬麻木地点了点头,「当家的说男孩子必须得打,才会有出息。」
听得马朵朵怒气冲天,「你都没劝劝?」
毛琬像是没明白马朵朵的话,隔了半晌才缓缓说道:「他们俩父子的事,我是外人……」
「外人?你虽然是后妈,但也是沈睿的妈!」马朵朵吼了两句,看着毛琬可怜又固执的表情,挥了挥手,自己抱着手臂生闷气。
柳贤说:「你把你家的钥匙给我,给沈成济打个电话,就说你有事晚些回家。」
毛琬有些迟疑,「可是,当家的回来,又看到你们拿的是我的钥匙……」
马朵朵重重地哼了一声,「他一会儿就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天天打儿子,应雪柳知道了,来找他算账了。」
毛琬看着马朵朵,露出见鬼一样的表情。
「不然,你以为刚刚杀死人的刀,怎么会出现在你家的床头柜上?」
毛琬迅速地扯出钥匙,想递给柳贤。手哆嗦着,钥匙掉到了地上。她捡都不敢捡,逃似的下了车,朝小区大门跑去。
柳贤对马朵朵说:「你不用对她那么苛刻的。她在沈家说话也没分量,连看自己的女儿都要偷偷摸摸的。自然不敢对抗沈成济。」
「她和沈睿在沈家都是弱者,不是更应该抱团取暖吗。」马朵朵闷声说。
柳贤想告诉她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马朵朵又说:「沈睿脸上没有伤,估计沈成济怕被人看出来,专门打的腿部。说明沈成济也知道打孩子不对了,下手还那么狠。」
正说着,沈成济脚步匆匆地走进小区,脸色铁青,直奔家里。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柳贤就下车跟在后面。马朵朵把筷子插在后腰上,也跑了过去。
沈成济开门进屋,「砰」地一声关上门。
柳贤二人围了上去,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屋里传来模糊的对话声。柳贤敲了敲不锈钢铁门,推断里面在争吵。
马朵朵说:「那还等什么,赶紧开门啊。」
「再等一等,如果这次应雪柳没出现,以后想接近沈家就困难了。」
这时,里面传来碰撞声。
马朵朵急躁地说:「抓不到应雪柳
就算了。再晚进去,沈睿的腿都要被打断了。」
屋里的声音听不到了,柳贤也有些焦急,拿出毛琬的钥匙,打开了门。
马朵朵冲进屋里,看到沈睿站在屋中间,松了一口气,突然听到沈成济的声音,「救命,救命!他想杀我!」,四处寻找了一会儿,才看到沈成济跌坐在角落里。
沈睿以为是毛琬回来了,回头发现是马朵朵二人,有些吃惊,随即坦然了,静静地看着沈成济。
马朵朵看到沈睿脸上僵着,没有表情,眼里有一团怒火越烧越烈,从眼里烧到了他的脸上。他的脸不自然地红着。
沈成济被他盯得呼吸急促,也不敢再呼救。
马朵朵想走近沈睿。沈睿回过头来看着马朵朵说:「老师,你别过来。」
马朵朵的身体就停住了,她试着抬了抬脚,纹丝不动,她的脚就像被粘在地上一样。
冷静一些,问道:「应雪柳在里面是吗?」
沈睿脸上露出点吃惊地表情,来回打量马朵朵和柳贤,「我妈妈给我说,你们是鬼差,我还不信呢。」
「你果然见过她了。」柳贤冷静地说,「她现在在这里吗?」
沈睿点点头,「要不是见到了她,我现在,已经在白鹭湖的湖底了。」
「你果然……」马朵朵轻叹一口气,「沈睿,你还小,这些问题总有办法解决的。」
「嗯,我也觉得该死的人不是我。」沈睿说着,又看着沈成济。
马朵朵说:「你不能杀沈成济。」
沈睿做出天真的表情,好奇地问:「为什么不能?」
「他打你虽然不对,但这是教育方式的问题。他,他心里还是爱你的。」马朵朵搬出人们挂在嘴边的理论,希望能说服沈睿。
沈成济慌忙喊道:「是啊,你是我儿子,我是爱你的。我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沈睿弯下腰,卷起了宽大校服的裤管,露出两条骨节突出的腿。
他的腿微微变形,创痕斑斑,纵横交错,蜈蚣一样的缝合旧伤痕,杂夹几道淤青的新伤,还有一些小圆点烫伤,就算是白日,看在眼里,仍令人心底升起一阵寒意。
沈睿干脆坐下了,慢慢地抚摸着自己腿上的伤痕,细细数起来。
夕阳的余晖从窗口照进来,给他的伤痕都渡上了一层红色。
「这两道是我上小学的时候,数学考试没有考到九十分挨的。这条缝了七针,这条缝了十一针。」那天他把成绩单颤巍巍地递给沈成济,脸上就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痛,耳朵只剩「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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