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巍然不动:「陛下是天命所归,自然如此。」
昭文帝突然叹了口气:「恐怕只有皇姐是这么想,其他的人……哼!看朕老了,都急着向朕的皇儿们示好了!」
昭文帝话锋一转:「皇姐觉得,朕的这些儿子中,哪个堪为大任?」
昭文帝这些年愈发多疑,即使是自己这个亲姐姐,也屡次试探。
大长公主说:「陛下不是多年之前已经立储?太子行无差错,为何又要改立?」
昭文帝说:「太子愚钝不堪,朕这些时也在想,当初早早立下太子,是否是朕太冲动了?本来想着他娶了太子妃后,会有所长进,可最近东宫传出来的那些事,都像什么样子!」
昭文帝说:「太子妃也是个不懂事的,竟然也不懂得规劝,朕听说前些日子,她还顶撞了你?」
大长公主说:「太子看上了臣府中一个歌姬,向臣讨要,臣也不好不给,太子妃约莫是知道了这件事,对臣颇有埋怨……不过小辈的无心之言,臣也不会计较什么。」
那日御花园里,大长公主遇见了被太子冷落的太子妃,太子妃言语里多有埋怨,觉得大长公主故意给太子送美人。
大长公主不至于为这件事情向昭文帝告状,但是昭文帝问起,大长公主也无意为太子妃隐瞒。
昭文帝皱了皱眉:「竟这样没规矩,朕从前还觉得她是个好的,看来太子妃的规矩要好好学一学了。」
昭文帝说:「太子也是,竟然开口向你讨人,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过了一会儿,见大长公主并不答话,昭文帝有些疑惑:「朕以为你会像他们一样为太子开脱……」
大长公主说:「陛下是大梁的天子,臣忠心于陛下,太子做了什么臣只需如实以告,其余之事与臣无关。」
昭文帝听了果然喜笑颜开:「好!还是皇姐明白朕!朕听见他们为太子开脱就头疼,说什么太子年幼不懂事,简直荒谬!」
大长公主静静地听着,她知道这个时候昭文帝并不需要她发表什么意见。
昭文帝又对着大长公主发了一顿牢骚,大长公主对什么事情都持中立的态度,让昭文帝很是满意。
昭文帝生性多疑,即使对自己一母所出的亲姐姐也不能完全信任,但是比起对其他人来还是好很多的。
昭文帝开始回忆往事:「当年父皇母后突然薨逝,满朝皆是乱臣贼子,若不是皇姐扶持朕,只怕朕早就殒命,这些年皇姐更是为了朕担下不少骂名,朕心里都知道。」
昭文帝说:「朕的儿子们长大了,开始惦记朕的宝座,这些臣子们也忙着各投阵营,只有皇姐,始终待朕如初。皇姐放心,日后无论是朕的哪个儿子继位,朕都会保你一生荣华富贵。朕当年允诺过皇姐,就一定会做到。」
大长公主站起来,双手交叠高于头顶拜下:「谢陛下。」
昭文帝说:「今日的事情让皇姐受委屈了,只是丛海这人过于较真,竟然当面把这事提了出来,朕也不好不让皇姐放人,但皇姐要真喜欢那姓周的,朕过段日子叫人把他送到你府里去。」
昭文帝明显是误会了,虽说上次大长公主拒绝过昭文帝把人送给她,但昭文帝只觉得大长公主是不好意思。
昭文帝说:「在朕面前,皇姐难道还要遮掩吗?那些世俗的规矩是约束凡夫俗子的,皇姐是皇室血脉,你我同为父皇母后所出,朕能有三宫六院,皇姐养几个美男子又怎么了?」
昭文帝说:「只是那些文人确实讨厌,没事总爱规劝人,这事情也不好拿到明面上来办,只能私底下做了。」
大长公主说:「陛下真是误会了,若真有此事,臣怎会遮掩?那日臣只是
想到了早夭的瑜哥儿,辗转难眠,所以睹物思人。」
昭文帝愣住了,他本来以为皇姐把周鹤川当做是肖将军的替身,但没想到皇姐竟然是把周鹤川当儿子?
想起小小年纪就惨死的外甥,昭文帝也有些不忍:「过些日子就是肖将军和那孩子的忌日吧?朕打算下旨追封肖将军和肖瑾瑜,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昭文帝说:「皇姐也切莫太过悲痛了,虽然那周鹤川与肖将军有几分像,朕到时候就把他留在京中,让皇姐时常能见到。」
大长公主没有拒绝:「谢陛下。」
……
「好消息,好消息——」
罗鹤轩人还没进来,声音远远的就传来了。
胡又晴和林六娘同时出声:「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罗鹤轩说:「周兄弟被放出来了!」
胡又晴问:「怎么回事?你仔仔细细说来!」
罗鹤轩说:「今日上朝时,户科的丛都给事中参了大长公主一本,其中有一条说她私自囚禁良民,所以陛下亲自下令叫大长公主放了周兄弟。」
林六娘问:「那大长公主呢?陛下真处置了她?」
「怎么会?」罗鹤轩说,「大长公主带走周兄弟,只是这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条罪名,但是陛下却偏偏提起这一条忽略其他的,摆明了就是要偏袒大长公主!所以最后只是口头上说了几句,叫大长公主把人放了……」
「至于那都给事中,他也是倒霉,但被训斥了一顿,还被贬到岭南了!」
罗鹤轩喜气洋洋地说:「我想周兄弟很快就能回来了!」
胡又晴说:「那太好了!两天后就是殿试了,既然陛下下令放了他,那么也不会耽误今年的考试了!」
胡又晴转头去看林六娘,却发现她一脸平静,想起之前收到的那封放妻书,胡又晴突然沉默了。
周相公,你还是回来好好跟你娘子解释解释吧。
傍晚时分,公主府的人把周鹤川送回来了。
罗鹤轩见了他很是高兴:「周贤弟,你终于回来了!」
胡又晴却扶着林六娘不远不近地站着,有些为林六娘打抱不平:「我瞧着,这有些人被关起来这些日子挺滋润,苦了我们家六娘……」
林六娘自然也是高兴的,只是想起那封让她如梗在喉的放妻书,她抿了抿唇,把刚刚弯起的嘴角又压了下去。
林六娘态度平静,然而落在周鹤川眼里,却似风暴来临之前的海面。
即使是上考场的时候,周鹤川也从未有过如此忐忑不安。
他上前去握住了林六娘的手:「六娘,我……」
罗鹤轩手疾眼快地拉走了还想打抱不平的胡又晴,把地方留给了林六娘和周鹤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