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二老爷气恼,叫下人住了手,只是也没叫他们离开。
一时间两拨人互相对峙。
直到霍老太爷拄着拐杖进来。
霍二老爷慌了,弯着腰低着头去扶:「父亲——」却被霍老太爷甩开:「不中用的东西!」
霍老太爷坐在紫檀木祥云扶手椅上,眯着眼睛打量下面这个年轻人,他年纪虽大,气势犹在,屋内的其他人都被霍老太爷的威压压得不敢说话。
唯有周鹤川目光清明,毫不畏惧。
霍老太爷突然笑起来,语气意味深长:「真是后生可畏啊——」
大家都被霍老太爷这一句弄得摸不着头脑,周鹤川却条理清晰地主动发问:「霍老太爷,相信您是明事理的人,今日的事情想必您也知道了前因后果,晚辈人微言轻,但是也不能容忍自己的母亲被人如此欺负,还请霍老太爷给个准话,今日这事到底怎么算?」
霍二老爷:「大胆,你知道你是在和谁说话?父亲是天子也曾亲自接见,御赐牌匾的人,就是见到总督大人,也要被奉为座上客,你黄口小儿,竟然敢如此大放厥词!」
「住嘴!」霍老太爷重重地拄了一下拐杖。
然而林六娘和周鹤川却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这位霍老太爷做了霍家二十多年的家主,在危难时力挽狂澜,才有了霍家如今的地位,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谁知道霍老太爷竟然爽快地承认了霍家的错误:「这件事情的来由我已经了解,是霍兰那丫头太不像样,即日起,叫她去庙里清修,什么时候把性子改了再回来——」
霍二夫人急急地叫起来:「爹!兰儿还小,怎么能……」
「也不小了!」霍老太爷沉声说道:「这徽州城里就是再疼女儿的人家,也没有留到十七八岁的,霍兰为什么嫁不出去还不是你们这对父母太过纵容!我瞧着她也不用嫁人了,去庙里住几年,省得连累了家里其他的女儿!」
这惩罚对于霍兰来说不可谓不重,她一向自命不凡,如今却要去庙里做姑子,只怕知道这个消息要气疯了。
霍老太爷的决定一下,没人能改变。
霍二老爷也不敢顶撞自己的爹,只是小声嘀咕说:「可这姓周的在咱们家这么闹事,也太不把我们霍家当回事了!要是传出去,明天连街上讨饭的都能来咱们家闹了!」
然而霍老太爷只是轻飘飘地望了儿子一眼,霍二老爷立刻吓得噤了声。
霍老太爷对周鹤川说:「我和你师父也有几分交情,闹出这样的事来实在惭愧,这件事情是霍兰做的不对,我已经重重处罚她……家中小辈做出这样的事来,我替她向老夫人说句不是了……」
周寡妇这几天也就是被饿了几顿,没受什么皮肉伤,如今见到霍老太爷这样和颜悦色的向自己道歉。
周寡妇反而有些惶恐,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这霍家一看就是有势力的人家,周寡妇也担心周鹤川为了自己得罪了他们,日后要吃苦头。
周寡妇拉了拉儿子的袖子小声地说:「鹤川啊,娘没事——」
霍老太爷也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他既然已经惩罚了霍兰,姿态又放得这样低,周鹤川他们也要见好就收。
周鹤川一作揖:「晚辈救母心切,颇有冒犯,得罪了——」
霍二夫人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可置信:「爹,就让他们这么走了?难道就不追究他们在霍家闹事吗?」
霍二老爷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脸色发黑的父亲:「你可闭嘴吧,没听人家说是救母心切吗?」都救母心切了,还怎么追究?
霍老太爷直接端起茶盏砸在了霍二老爷的头
上:「看看你们教的好女儿!」
茶盏砸破了霍二老爷的头,碎裂的瓷片还划伤了他的脸,但他也不敢捂,只能目送父亲离开之后,才擦了擦头上流下的血。
霍二夫人忍不住抱怨道:「他心里只有那个姓宋的外孙女,哪里有我们这些人!兰儿也是他亲孙女,就这么狠心!我可怜的兰儿——」
而已经扶着霍老太爷远去的老仆人,这时候也忍不住问:「主子,二老爷说的也没错,这姓周的确实猖狂——」
霍老太爷却长叹一口气:「可人家有本事啊!你瞧瞧我们霍家,成器的后辈有几个?这霍家的繁荣又能撑到几时?这群没脑袋的还仗着霍家的名声耍威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到处结仇,我能护他们几时?」
老仆人一惊:「主子身体健康,千万不要说这种话。」
但老仆人心下也哂然,隐约知道了霍老太爷这样做的原因,霍家后辈无人,如今隐隐有了衰败的趋势,只是各方看在霍老太爷的份上还给几分面子,日后霍老太爷一旦西去,只怕无人能撑得住霍家。
再瞧瞧霍家小辈们拼命树敌的样子,只怕到时候不用风吹霍家这棵大树就倒了。
而孙家的马车上。
终于见到儿子儿媳妇们的周寡妇喜极而泣。
红裳正在不遗余力地说着主子的英勇事迹:「当时啊,夫人带着我们就闯进去,一脚踢开了那柴房的门!那些丫鬟们还想拦,结果没一个能打的,全被我们夫人打趴了!夫人就下了柴房的老夫人后,就带着我们离开——」
「那位霍小姐气得脸色发白,又不敢靠近,叫院子里所有的丫鬟一起上,结果夫人大喊一声,这是徽州府昭文十八年头名解元的母亲,你们私自把人扣在这里,该当何罪!那些丫鬟瞬间就吓得不敢过来了,就是过来也不敢动手了!我们这才带着老夫人逃了出来——」
红裳说的惟妙惟肖,还拉了旁边的绿萝一把:「你说是不是?」
绿萝点头,她知道红裳是有意在周寡妇和周鹤川面前夸林六娘的好。
周寡妇抓起林六娘的手,感动的说:「娘的好儿媳啊——」
她又对周鹤川说:「儿啊,娘这几天在霍家也听到了不少,娘听说那霍家小姐看上了你是也不是?」
周寡妇叹了口气,十分忧心:「娘知道你现在中了解元,出息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当大官……可是六娘是陪着你一路走过来的,你可不能负她啊!咱家可不兴做那抛弃糟糠之妻的,若是你做了负心汉,娘第一个饶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