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宝就让他进来了。
天从利落的行了礼,就开始禀报。
给向骁隽医治的那一位老大夫,已经去世了,但他的长子叫周长平,就在京城,开着一家医馆,叫做福安堂。
这个周长平也了,据说深得乃父真传,也是京城里治外伤最出名的大夫。
而且他在第一次悬壶的时候,就曾被抽中过,之后还又自荐过一回,对小公主还挺崇敬的。
心宝问:「他治过的外科病症,能拿到脉案吗?」
天从道:「可以的,属下马上去找找。」
心宝又问:「如今宫里的御医,还有谁擅长外科呀?」
这个,天从倒是张口就来:「一等御医里头只有陈大夫擅长治外伤,二等里头有两个,一个姓赵,一个姓许,是一位民间大夫,据说他倒是太医院里头医外伤最厉害的。」
心宝问:「是许良行吗?」
「对。」
心宝问:「那许良行和周长平谁厉害?」
天从默默道:「属下不知。」
好吧,心宝就摆了摆小手手:「那你先去找脉案吧!」
天从施礼退下。
团子就跳下椅子,牵了元沈绝:「走吧,我们该去乾清宫了,顺便问问许良行。」
于是等心宝一去,许良行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施了礼。
心宝就问他:「你擅长治外伤?」
许良行恭敬的道:「臣不敢说擅长,只是臣比较偏好金镞一科。」
如今的太医院,细分为十三科,大方脉、小方脉、妇人、疮疡、针灸、眼、口齿、咽喉、伤寒、接骨、金镞、按摩、祝由。
其中金镞,其实就相当于后世外科的一种,主要就是治刀、箭等外伤。
但其实很多太医都是身兼数科,所以平时他们很少这么说。
心宝问:「你治过最严重的外伤,是什么样子的?」
许良行就道:「臣曾治过一个人,他晚上喝醉回去,遇到了狼,幸好被人救下。他被两头狼嘶咬的几乎体无完肤,一条腿露了骨头,胳膊、肚腹也多处受伤,臣足足治了一年,才算是治好了,十来年一直好好的活着……臣进宫时他还活着。」
心宝认真问:「你有什么特别的方法吗?」
许良行的眼神,就有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光芒:「此事,臣其实有少许心得。」
许良行少年时见过因外伤失血而死的族人,印象深刻,所以从医以来,就一直对外伤格外感兴趣。
当今世上,处理外伤的手法,就那几种。
简单的不用说,复杂的,就先服麻沸散,再动手清除腐肉、碎骨……然后再用桑皮线缝合,再敷上金创药包扎。
《三国志·华佗传》曾有记载「除去疾秽,既而缝合,傅以神膏,创愈,一月之闲皆平复。」《诸病源候论》也曾有断肠断骨的清创缝合术,「肠两头见者,可速续之。先以针缕如法,连续断肠,便取鸡血涂其际……」
而金创药的主料,一般就是王不留行散、或者三七散之类的。
擅外伤的大夫一直就不多,手法也没有什么发展。
许良行把前人的手法学了个遍,后来就发现,金创药湿着用,比干着用,好的更快,同样的一个人,居然能快一倍左右。
所以他就一直想把金创药粉,做成金创药膏来用。
他尝试了很多种办法。
譬如像前朝医书中说的用水、用鸡血,但都不理想,后来他就想着,用药本身的药汁。
这个倒是不错,但是很容易坏,不容易携带,只能现做现用。
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之后,他发现了一种叫狗牙草的植物,可以流出粘稠的汁液,用这种与金创药粉混合涂在伤口上,伤口就会很容易愈合,小伤口只涂这种汁液,也很容易愈合。
心宝直听的不住的点头儿。
后世就是因为有人发现,湿润伤口比干燥的伤口更容易愈合,所以才渐渐发明了医用胶,这个理念是没有问题的。
两人一直说到了近午时,明霈帝过来了,见完了礼,还在说。
心宝就道:「那用什么包扎呢?」
许良行道:「就用干净的布来包扎。」
心宝问:「煮过吗?」
「要煮?」许良行道:「倒是没煮,只是洗过,原来要煮吗?」
心宝点了点头,又问:「那个汁液在哪里?」
许良行道:「在臣家中,臣可以现在去取回来。」
心宝道:「明天也可以,不急的。」
许良行赶忙应下,一边又道:「臣当年入宫之时,就想将这种药献上,但周大人说道不可。」
心宝问:「为什么?」
许良行道:「周大人只说从未见过,不敢给贵人们用。」
心宝顿时就很生气:「他怎么可以这样!!」
明霈帝忽然开口,道:「你先退下吧。」
许良行吓了一跳,赶紧道:「是。」
一边起身退下。
心宝讶然,转向耶耶:「心宝还没有问清楚呢!周大人他怎么能这样?他要是不阻止,心宝不就可以早一点看到了?说不定别的太医也有很多的好东西呢!」
明霈帝直接道:「叫荣儿过来,给她解释解释。」
方无忧赶紧过去,把晏青山和晏时荣叫过来了,一边飞速把事情说了。
于是二哥哥过来,就给她解释:「心宝,你要明白,太医院可以说是尽集天下名医,很多人都有几样厉害本事,民间大夫能进太医院,也一定有几样绝活,但并不是每样东西都能往上递的,一来担责任,二来也惹是非,尤其是药,总不能好好的献个药,还是外伤药,这犯忌讳的。」
心宝认真的想了想,很严肃的道:「所以呢?」
二哥哥道:「什么所以?」
心宝大眼非常认真的瞅着他:「所以他做了什么呢?他因为很多原因不能献,也不让别人献,那他自己试了吗?他去验证了吗?如果没有验证,那将来如果临时要用,他是直接拿来用,还是假装没有办法??如果他什么也没有做,那岂不是只能证明,证明在他眼中……官位比药还重要??」
二哥哥生生被她问住了。
小姑娘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二哥哥正色道:「我们现在就把他叫来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