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睡着还是醒着呢?」
「回陛下,奴婢估摸着时辰呢,六殿下也是该醒了喝药的时候了。」陈洪恭恭敬敬的回话。
皇帝嗯了声,抬脚走进六皇子的寝殿。
屋里有一股过于洁净的清冷感。
虽住着个重伤之人,却丝毫闻不到药味。
皇帝微微蹙眉:「屋子里也太冷了,你们这些奴才,怎么不给屋里加炭盆?难道不知道六皇子身子弱?」
陈洪慌忙下跪:「回陛下,这都是奴婢们的错。」
「父皇,这与他们不相干。」
顾长渊已经醒了,闻言开口解释,「是儿臣嫌屋里憋闷的慌,特意去了炭盆,开门窗透气呢。」
皇帝来到床前,看着容色苍白的儿子,神色缓和了些,温和说:「虽说如此,你现在伤势未愈,不能过于贪凉。那宁丫头受了寒,病了这些天,才好些呢。你这身体若也着凉,怕是更难了。」
顾长渊醒来后,就一直处在半封闭的养伤环境中,还是头一次听到皇帝提到樱宁的名字,不免纳闷。
「父皇说的是李樱宁?」
「没错。」
「她病了?」
「这些年一直在淑妃宫里养病呢。」
顾长渊还要再问,却见皇帝挥手让下人们都出去,然后坐到了自己的床边,神色有些严肃。
「老六啊。」
皇帝缓缓开口,「这次出去狩猎,遇到刺客,你和老三老五三个人都在那里,却只有你挡在朕面前,为朕挨了那一刀。」
当时刺客那一刀,是直冲着皇帝的心脏去的。
侍卫们都救之不及,距离皇帝最近的三王和五王也不知是吓傻了眼,还是一时胆怯,竟然呆在了原地。
眼看着皇帝命危矣,六皇子撕裂帐篷,从天而降,挡在了皇帝面前。
那把剑,从他后背刺穿。
直到现在,皇帝回想那一刻,还能够清晰的回忆起那把刀穿透衣服,皮肤,血肉发出的声音,以及刀尖穿透之后,顺着刀滴落到地上的血的炫目的浓烈的红。
是这个他忽视了十多年的六儿子,在他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那把刀。
当时那一刻,这个儿子清瘦的身体,漂亮到极致的脸庞,因为强烈的疼痛而赤红的双目,都令他生出一股强烈的愧悔和心痛。
皇帝明确了自己的意愿。
回来后又考虑了几天,他终于来到六儿子面前,说起了自己的决定。
当然,皇帝就是皇帝,说话永远不会那么直白。
「你有什么心愿,朕都答应你。」皇帝说。
「心愿?」
「是的。」皇帝颔首,「任何愿望,朕是说任何,都可以。」qδ
他特意强调了两遍,个中意思,不言而喻。
顾长渊听明白了,心底掀起浪涛,但面上丝毫不显。
皇帝见了愈发满意。
要做大事,调单子,就要能稳得住。
皇帝见他沉默不语,又道:「朕知道,你身为人子,不好直说出口。自从你二哥过世,国家没有储君,你兄弟众多,难免引起朝廷动荡,人心不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长渊不能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