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的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看不清楚对方的样子。
沐深却是一笑,「不是前几天才见过吗?」
「挑水公。」
对方摘掉了卫衣的帽子,露出了一张苍老爬满皱纹的脸。
「小沐深。」
时间如梭,当年他眼皮底下的孩子也已经不在年轻,更谈不上小。
来的不是别人,是沐深在幽州精神病院真正认识且唯一的人。
在石田村守封号,差点死在聂善本手下的那位哑巴汉。
沐深本来不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毕竟地狱一呆就是十四年。
可前几天,院长带领一众高层来围堵他,在人群中,见到了久违的面孔。
而以沐深对哑巴汉的了解,必会来救自己。
沐深说:「挑水公,你放我出去,会被医院重罚的。」
「先出去再说吧。」
意图已经形成,门也被他打开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被发现。
可是,
哑巴汉在石田村守封号这么多年,沐深又在石田村长大。
这层关系,还是太醒眼了。
外面,
正是深夜,圆月当空,一片静谧。
哑巴汉说:「十四年前,我听说你被龙虎山杀了,还下了封印,我多次下阴却都没有找到,没想到,你竟然进到了医院。」
怎么进的医院,沐深有些迷糊?
确定不是被医院的人抓进来的,像是触发了医院的某种规则。
毕竟,谢必安是阴司。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谢必安的阴司级别应该不低,起码不是鬼差那种程度。
沐深苦苦一笑。
哑巴汉顿了顿说,「怎么样,敢压着女鬼的誓言不交出来,是找到离开医院的办法了?」
医院很特殊,得找到离开的办法,要不然,出去了,睡一觉还是会回到医院。
沐深说:「应该找到了。」
哑巴汉点了点头。
随即视线向着行政楼那边望去,只是看了一眼,眼中就出现了慌乱。
「赶紧走。」
故人好不容易见面,话都没说上几句,但沐深也知道,必须得赶紧走。
再被抓到,那就真的永无宁日了。
哑巴汉也慌忙转身往黑暗里去,被人怀疑,总比人赃并获的好。
「挑水公。」
才走了两步的沐深停了下来,喊住了哑巴汉。
「还有事?」
沐深说:「我让你跟我一起走,你一定不愿意,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能保你性命。」
哑巴汉很是震惊。
他不认为,在幽州精神病院这个地方,私放病人还能活得下来。
可沐深既然说了,也就不妨听听。
沐深让他附耳过来,在他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哑巴汉一脸震惊。
如果是真的,真有可能救自己一命。
「在那边……」
远端有手电照来。
是医院的人。
沐深知道不能再滞留了,当即飞逃而去。
「这边……」
「快。」
沐深一路向水井口跑去。
之前跟谢必安的交流当中,他发现一件事,谢必安只关心一个药方,那就是病人发现关于水井的药方。
如若不是离开医院的其中一个通道,怎么值得他亲自把守。
「呼。」
这一阵奔跑,沐深竟然有些疲惫,缝合起来的灵魂,还是差点意思。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好在,水井就在前面了。
绕过大树,
看到了水井,皎洁的月光如水一般落下,
却有人坐在那里。
沐深奔跑的脚步,不由的停了下来,心里暗叫糟糕。
「谢老。」
「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人影转过身来,的确就是谢必安。
「等你啊。」
沐深好不郁闷,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次,他算是被拿捏了。
可还是不死心,
走了过去,开口说:「等我,有什么事吗?」
手中却已经拿出一副牌,
女鬼的誓言。
谢必安抱着其中一只膝盖,仰起头,看着天空的明月。
「没大事。」
【前方医院,女鬼禁行】
信息传来,
沐深脚下一顿,果然,在医院里,谢必安才是主宰。
没有放弃,
继续往前走,
他咬紧了牙,对自己说,忍住,忍住……
忍住那魂裂的剧痛,
愿力迸发,不顾一切的一拳向着谢必安轰出。
只能拼了。
谢必安眼眸看看扫来,在沐深咬牙的那一刻,他就预知了沐深会出手。
随手一下回挡。
嘣,
两股力量猛烈的碰撞,
「啊。」
沐深痛苦的大叫。
谢必安的力量强弱,暂且不说,愿力牵动灵魂的痛已经让他受不了。
打不过,
这是他心里的预判,对方接的很轻松。
就算是全盛时期,
用武力,应该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比你外公……」
「差些。」
谢必安应该是不惧武力的,毕竟是高级别的阴司。
但,一定忌惮聂善本。
强大的幻术,对谁都是一种极大的杀伤。
试问,谁还没点心魔。
沐深也奇怪,自己并没有具备外公的幻术能力。
也许年龄还没到,
可母亲呢,
她离世时,也才二十多,比自己都还小。
是不是,自己没有打开那个「开关」?
「啊。」
来不及细想这些东西,发散的思维瞬间收回,强忍着剧痛再一次强攻。
嘣,
嘣,
每一下,都仿若有石破天惊之力。
但谢必安别看他老,别看他慢,可无论沐深威力多大,他都接得住,无论沐深多快,他都来得及。
就好像沐深在打假拳。
不过,谢必安还没有强大到,坐在那里就能接得住。
也是被沐深逼退。
离那口水井越来越远……
「入地十丈,送我进阴曹地府。」
沐深突然停下,手上快速结印,然后,身形就往水井中一跃而下。
「不好。」
谢必安的脸上一惊,慌忙冲到水井口,漆黑的井底黝黑一片。
却不见沐深的身影。
哒哒,
哒,
一阵脚步声传来,赫然是医院的高层。
「谢老头。」
没见到沐深,却看到谢必安,他们很是诧异。
「沐深呢?」
谢必安的脸色很暗,冷冷的吐出一句话,「逃出去了,但跳不远,离开跟我去追。」
而此同时,
沐深只感觉自己不断的往下沉,等这种感觉消失,发现自己置身于在一片黑烟缭绕之地。
四周怨气冲天。
「逃出来了?」
「这是医院外面?」
瞧着四周,极有可能是阴地。
「得赶紧走。」
沐深跑了几步,却是感觉不对,四周的怨气像刀子一样穿过身体。
迅速将他污染。
随之,杂乱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灵魂,哀嚎,怒吼,哭泣……
像极了自己那十四年呆的地方。
「快。」
「应该在前面。」
医院的人……追来了。
好快。
沐深强撑起身体,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上鲜血,痛苦的在路上走着。
一定要逃出去。
亲人,
仇人,
太多放不下,尤其是血仇,
眼眸渐红,
像是深渊里的恶魔,
跌跌撞撞的往前,
「就在前面……」
声音很近,好像就在身后不远处,沐深咬着牙,不顾一切的往前。
被抓回去,
必然会暗无天日,在禁闭室内关到死。
「沐深,你逃不掉的。」
沐深回眸,
看到谢必安来的极快,他好像不用跑也不用走,身后黑烟滚滚人就纷至沓来。
他是阴司,
如果这处是阴地,那就等于鱼入水中,虎归山岭。
而他沐深只是个假冒的阴司。
【找你路上】
一股寒烟吹来,
冰寒刺骨,
身体里唯一的力量也像消耗殆尽,
倒在了地上,
沐深不屈的伸出手,想要往前爬,不能就这么被抓回去。
「回去,或者死。」
谢必安从烟雾中出来,不紧不慢。
「不能。」
「不能。」
沐深在往前爬,不甘的往前爬。
差一点就成功,
就差一点,
谢必安说:「别挣扎了,前面没路了,被庙挡住了。」
「不能。」
突然,嗡的一声。
庙前的灯笼亮了起来,
嗡,嗡,
嗡,
又有灯笼亮起,
明亮的光,照亮了漆黑之地,沐深才看到,眼前的路的确是一座庙。
看着这庙竟有些眼熟,
谢必安嘴里轻声嘟囔,「奇怪。」这些灯笼里的火焰,很像是阴司冥火。
不由的凑近了一些,
想看清楚,
却是看到,灯笼上面竟然写着一个沐字。
沐深的沐。
通常,房屋的主人都会把自己的姓氏贴在灯笼上。
谢必安眉头不由皱起。
「喵。」
庙里传出一声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