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险些让姜殊掉下眼泪。
她咬了咬红唇,伸手触碰那条围巾,仿佛瞬间回头到很多年前,所有的记忆都被蒙上厚重灰尘。
只有傅临琛的面孔还是清晰的。
那是那样的清晰,带着色彩,是黑白世界唯一的光亮。
姜殊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很心疼,她哽咽着反驳:「不是骗子。」
「什么?」他问。
「我说,我不是骗子。」姜殊吸吸鼻子,委屈地解释,「我每年都会给你织围巾,已经织了五条了,只不过没有给你看过。」
她仰起头,泪水模糊视线却还是笑着说:「还有啊,我现在技术很好,绝对不会再扎脖子了。」
这句话,让傅临琛的心里变得柔软。
仿佛是时隔多年的触动,她竟然还知道自己当初手艺不精,织出来的围巾扎脖子。
紧紧把人抱进怀里,傅临琛轻声说:「看来,我有新的换了。」
出去的时候,傅临琛和姜殊手牵手,外面的雪笑了不少,司机把他们送到山脚,剩下的路要自己走。
放眼望去,蜿蜿蜒蜒没有尽头。
「累的话我背你上去。」傅临琛牵着她。
姜殊摇摇头,「我体力也不差,爬山没问题,而且他们都说,这条路一定要自己走,到时候许愿会有更大概率实现。」
实际上,傅临琛不信这些,却还是听着她的话。
「对了,你说到时候我许什么愿望好?」姜殊想了想,「我想保佑小福星平安,不要再生病,还有你,也不要生病,我们一家人要快乐幸福永远在一起。」
「小傻瓜。」傅临琛笑她,「不知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后知后觉的姜殊立马捂住嘴,「对哦。」
「没关系,你还没开始许愿,现在不算,而且这些就算你不当做愿望也会实现。」傅临琛说。
这么听起来,姜殊觉得特别有道理。
看着前面没有尽头的路,她像打了鸡血似的往前走。
根本感觉不到累。
反倒是傅临琛有些跟不上脚步,姜殊回过头,对着他伸手,笑着道:「牵着我吧。」
傅临琛计划得逞,得了便宜也不卖乖,「好。」
雪地上的脚印深深浅浅,他们已经走出去好远。
山脚下的景物变得很小,渐渐的都有些看不见。
傅临琛忽然问她:「要是有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听到这里,姜殊直接停下来不走了,侧过身看着他,「什么叫你不在了?」
「就是我发生意外,死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踮起脚的姜殊吻住。
这样的天气,唇瓣都是冰凉的。
「不许胡说。」姜殊退开半步。
傅临琛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姜殊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意识到,果然有些话不能乱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快要到的时候,姜殊再次停住,她牵着傅临琛温热的大手,转身看着他的黑眸。
像是很严肃,很认真,又好像是深思熟虑,才决定说出这些话。
「刚刚我想了很多。」
「要是有天,你真的不在了,是死别的话,我是不会下去陪你的。」
实际上这句话有些煞风景,按常理来说,她应该要说去陪他,永远不分开。
傅临琛却丝毫不觉得生气,甚至有些欣慰,笑着道:「小没良心的。」
「才不是,因为我有小福星要照顾,要是我们都走了,他怎么办,我舍不
得。」姜殊看着他,「而且我知道,你也舍不得。」
「是。」傅临琛顺着她,「我当然舍不得,有这么好的妻子,这么好的孩子,谁舍得呢。」
「不过,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不要为我守寡,去找个像我一样爱你的人,好好生活。」
姜殊握紧拳心,有点要生气的意思。
她是真的生气,明明这几天过得好好的,怎么就讨论起这些,就好像是再过不久他真的要不在了似的。
而且某人还说的这么大度,生怕她守寡。
姜殊本来是应该生气,然后哭着骂他一顿怎么这么喜欢胡说八道。
可话到嘴边,她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地不成样子:「可是怎么办呢,傅临琛。」
「什么?」
「我再也找不到像你这么爱的人了。」
一句话,犹如万千碎石砸进他的心脏,他瞳孔骤然瑟缩,紧接着抱住姜殊。
抱得很紧,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些。」傅临琛闭上眼睛,心急地道。
「没关系,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问题,今天想了想也挺好的。」姜殊回抱住他,声音带着些无奈,「但是,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你明白吗?」
「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你不能不要我和小福星,不管怎样,我们都会等着你回家。」
「好!」
暴雪的缘故,寺庙没什么人,供奉的香火却不少,莲花经幡随风翻动,夹杂着白雪的风把香灰吹乱。
不难想象,在他们没来之前,有不少来这里贴地虔诚拜佛。
傅临琛的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姜殊,看着她接过别人递来的香,像是做好万千准备,又有万千个愿望。
黄粱一梦也好,浮沉幻境也罢。
姜殊走去佛前,在软垫上跪下,傅临琛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
他是个不信这些的人,也没有什么愿望需要实现,看着姜殊虔诚的模样,娇小的身躯被薄薄烟雾笼罩,烟熏火燎。
「愿佛祖保佑,小福星身体健康,我的爱人一生顺遂。」
她许愿的时刻,傅临琛忽然双手合十。
他从未有这样的时刻,似乎也想求得愿望成真。
「愿佛祖保佑,我的殊殊万事顺安,不要离开我身边。」
姜殊回过头时,正好看见这幕。
只是笑笑,没戳破,更没有去追问他今天许的什么愿望。
或许也是知道,根本不用问,因为他的愿望全都和她有关。
那天旧济寺被漫天白雪掩盖住,虚虚实实,又仿佛看的无比真切。
姜殊看见那双曾经淡漠万物的眼睛里,住着她的身影,好像从未消失过。
「殊殊。」他抱着她说,「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