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才不至于崩溃到大哭。
可还是没控制住泪流满面。
原来只有当了妈妈才会知道，这辈子最难过又最无能为力的事情，就是孩子生病，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每天都面临真新的挑战，等着，盼着，期待着。
却还是最糟糕的结果。
「医生，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才四岁，才四岁啊。」姜殊哭着说。
戴森也很心痛，和小福星接触了很久，也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这个孩子。
但命运不公，让这么小的孩子患上疾病，小小年纪就要躺在手术台上一次又一次。
而这次的成功概率，更是前所未有的低。
戴森站起来，走到姜殊和傅临琛的面前，「请你们放心，我们必定全力以赴，让小福星活下来，好起来。不过这也需要你们决定，是否继续冒险。」
「如果选择手术，也不能保证百分百痊愈。」戴森说。
姜殊心如死灰地问：「如果不手术，小福星还能活多久？」
「最多六岁。」戴森带着歉意地道，「还是基于身体健康，各项指标下降缓慢的程度，能到六岁已经是奇迹。」
「姜小姐，傅先生，现在看你们的选择，要是同意我们很快就可以安排手术。」
傅临琛看向姜殊，最后决定交出选择权。
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去决定，这些年没有小福星身边，更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
要是真的不得不做出选择，他会听殊殊的。
「殊殊，做个选择吧。」傅临琛说。
姜殊闭上眼睛，回想起小福星每次手术前和手术后的样子。
过程有多痛苦，她不能感同身受。
但看着那么小的孩子，遭受这么痛苦的罪，做妈妈的怎么会不心疼呢。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也是成功概率最低的一次。
「抱歉。」姜殊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看着戴森说，「我想，我们不能替小福星做出选择。」
是啊，这是他的生命，不管是继续向前，还是停滞于此，都应该是让他自己选。
至少，也要参与。
戴森有些愣住，大概是第一次听见有这样的回答。
倒也正常，孩子还小，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更何况大多数孩子都是害怕手术，不愿意进手术室的。
很少有大人会把选择权交给小孩子。
「好。」戴森点头。
回到病房，小福星也醒了，护士正在给小福星念童话书。
这次不再是《海的女儿》，而是白雪公主。
到最后的环节，小福星眨巴着眼睛，带着对知识的渴望，用流利的英文问：「护士姐姐，你可千万不要像白雪公主一样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护士小姐显然有些愣住：「什么？」
小福星往后靠着，还把被子往上拉了点，不急不慢地道：「童话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现实里正常人吃了毒苹果，是需要去医院才会好起来。」
「还有……」
「小福星。」姜殊赶紧走进来，打断某位小朋友的话，「护士姐姐还有事情要忙，下次再说吧。」
护士小姐站起来，跟姜殊点头致意，出去之前还不忘说：「孩子很可爱，也很聪明。」
傅临琛看着小福星，也忍不住点头，「看来我们小福星，是真的过了听童话故事的年纪了。」
「爸爸妈咪，你们去哪里了？」小福星问。
姜殊回想起在戴森办公室的对话，再看向小福星，心里不免有些难
过。
这时，傅临琛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相视一看，像是有了些勇气。
「小福星。」姜殊轻声喊他。
「怎么了妈咪？」
「妈咪有事情想和你说。」姜殊深呼吸，努力挤出微笑，「然后需要小福星自己做出选择，好吗？」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小福星还是很乖的点头。
「好。」
「医生哥哥说，你这次手术的成功概率不太高，只有百分之三十五。」
小福星想了想，「意思是，一百个人做这个手术，能好起来的只有三十五个人吗？」
傅临琛认真地说：「是能活下来的人，只有三十五个。」
周围瞬间安静，姜殊忍不住湿润眼眶。
小福星牵住姜殊的手，用另一只手帮她擦眼泪，「妈咪，不哭。」
「就算做了手术，能活下来，也有可能不是百分百的痊愈，而且这次的过程会很漫长，妈咪担心你受不住。」
小福星的实在是太小了，各项身体机能都还达不到标准。
安静了好半天，小福星看向傅临琛，像是在确认什么：「爸爸，我会死吗？」
实际上，小福星对生死的概念很模糊。
他以为的死，就是睡着了，不会再醒过来。
其他的，从来没想过。
这个问题，让傅临琛太难回答，他说不出来，是的，会死这样残忍的话。
也不愿意欺骗，说反话。
所以，他选择避重就轻：「小福星害怕死吗？」
小福星摇头，又点点头。
「不知道。」看着姜殊伤心难过的样子，小福星也有些不好受，「书本上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这个我不懂，但是我知道，要是我死了，妈咪会很伤心，爸爸也会很伤心，爱我的人都会很伤心，对吗？」
姜殊捂着嘴，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傅临琛也红了眼角。
或许，那种情绪，并不是一个伤心就能说明白的。
「小福星不想让我们伤心，对不对？」傅临琛问。
「嗯，一点都不想。」小福星低下头，嘟哝着嘴，「所以我有点害怕了，要是再也看不见妈咪爸爸还有沈叔叔了怎么办。」
姜殊抱着小福星，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那要是我不做手术呢？」小福星问姜殊，「会死的更快吗？」
这样直白的问题，又把两个人难住。
姜殊捧着小福星的脸，严肃又认真地说：「是，医生哥哥说可能活不过六岁。」
两年时间和百分之三十五的成功概率。
让小福星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仿佛是头一回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是多么的糟糕。
「妈咪。」小福星的声音有些哽咽，随后哇的一声哭出来，「我不想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