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不吃大肠的吗？」书法老师有些可惜道：「可香了！」说着，筷子一转放入自己碗里，自己吃了起来。

    小饕餮：「……」

    她悄悄地偷瞄书法老师，见他吃的一脸享受，有一点点心动。

    但回想起大肠的样子，还有那味道……

    小饕餮垂下眼帘。

    山里的妈妈很喜欢吃猪下水，在村里猪大肠被称为猪下水，很便宜，每次买很多猪肉做熏肉的时候，老板还会送猪下水。

    猪下水洗起来特别难，对于洗猪下水的人来说，肯定很难接受猪下水做出来的菜的。

    每次洗完猪下水，上桌吃饭，她不会去夹这道菜，不过她觉得就算自己伸筷子去夹，也会被山里妈妈的筷子给打掉，因为这道菜山里妈妈和龙凤胎妹妹很喜欢，不可能让她吃。

    「真的不试试吗，很香的！」书法老师还在极力推荐：「这可是十大鲁菜里，我最喜欢的一道。」

    小饕餮对了对手指，小小声：「我习惯洗猪下水，不习惯吃。」

    书法老师夹猪大肠的手一顿，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洗猪下水？你会洗？」

    他怀疑自己上了年纪，听错了。

    就连他一个老厨子了，都不愿意洗，小小一个小人儿，怎么会洗猪大肠？

    小饕餮挺了挺胸：「我当然会洗了！」

    「现在猪下水上剪一个口子将内壁翻出来，然后用小刀刮去内壁的残留物，撒上一些面粉，用手搓啊搓~，洗干净后把猪大肠翻过来灌水，多灌几次水，最后往猪大肠内外撒上盐，再搓啊搓~，等半小时以后，把盐洗干净，就好了！」

    每次说到「搓啊搓」的时候，她的两个小手下意识就会做搓揉的动作，小奶音还带着尾音，很可爱。

    可越是这般可爱乖巧，越是让人感到心酸。

    书法老师对于小饕餮的过去有一些了解，但那只是表面的，通过文字知道的，此刻听小姑娘亲口说出，心里难受的不行。

    他只知道那家人违法，生不出小孩所以买了一个小孩回去，可没多少时间，自己又能生出小孩了，所以对小饕餮不太好。

    可具体怎么不太好，他并没有深想。

    他的脑海中出现一个画面，寒冬腊月里，小小一个小豆丁站在发霉的木头前，将小手伸入冰凉的水里，那双小手可能因为寒冷早已经生满冻疮，当她用这双生着冻疮的小手去搓揉那些盐，对于她的手来说，何尝不是一场酷刑？

    书法老师鼻头一酸，上了年纪人本就心软，此刻更是受不住了，眼泪流了下来。

    「老师，你怎么哭了？」小饕餮急急跑过去，拿出干净的手帕给他擦眼泪，「老师，你别哭，别哭……」

    听着耳畔小姑娘笨拙的哄小孩子般的声音，书法老师心里更难受，眼泪流的更凶了！

    小饕餮见他越哭越凶，也跟着急起来。

    她不知道怎么哄书法老师，竟把自己给急哭了，「呜呜，老师你别哭了……」

    书法老师：「呜呜，我忍不住！」

    华谨言：「……」

    他静静看着一老一小抱头痛哭，聪明的选择不说话，这种时候越是哄，越是哭的凶，例如小饕餮刚刚哄老师，没把人哄好，反而老人家哭更惨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华谨言觉得差不多了，两人也没有再传出哭声，只是还沉浸在莫名的悲伤中无法自拔。

    华谨言看了看桌上的菜，说道：「菜都要凉了。」

    小饕餮的小耳朵动了动，刚哭过的双眸水光发亮，像是水洗过的鹿目，干净清澈，她的小奶音有些哑哑的：「老师，我好饿……」

    书法老师这才松开小人儿，擦掉自己脸上的泪，仿佛刚才哭成泪人的不是他，他还是那个严肃又古板的书法老师。

    书法老师喊来手底下的人，「都凉了，再加热一下。」压低声音吩咐：「九转大肠撤了，以后酒楼不要出现这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