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芽断断续续的做了很多梦。

    她梦见自己很小的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万桂芬打了一顿，关在柴房里，她又痛又饿又渴，靠在木门板上，眼巴巴的看着缝隙外的光。

    夜深的时候，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沉睡，阮芽也几乎睡着时，忽然听见「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孟永安端着托盘，逆着月光进来，见她靠在墙角，低声道：「芽儿，爹给你煮了热粥，快来吃。」

    小阮芽赶紧靠过去，就见一碗青菜瘦肉粥，香喷喷的，暖呼呼的，让阮芽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她靠在孟永平旁边，一边哭一边喝粥，眼泪大颗大颗的落进碗里，她也不嫌弃自己，还是孟永平叹口气，给她擦眼泪。

    他常年做农活，手指上全是粗硬的老茧，擦个眼泪给阮芽整张白嫩的脸都擦红了。.

    小阮芽吃饱了饭，迷迷糊糊的靠着孟永平睡了过去，等再醒来的时候，她看见挂着穗子的床顶。

    「……」她缓缓的眨了瞎眼，而后忽的坐起来，惊恐道：「爸……爸！」

    封迟琰立刻从门外进来，将她抱进了怀里：「软软，没事，我在这里。」

    阮芽惶然的看了封迟琰两秒，手指紧紧地在抓住了封迟琰的衣角，手背上青筋浮现：「我……我做了个梦。」

    封迟琰低声道：「梦见什么？」

    阮芽喃喃道：「我梦见，平安村起了山火，好多好多人都被烧死了，我爸爸也……」她说到这里，笑了：「肯定是梦。」

    封迟琰没说话。

    阮芽脸上的笑意一寸寸褪去，「……你为什么不说话？」

    封迟琰闭了闭眼睛，道：「软软，那不是梦。」

    阮芽浑身一抖，慢慢的摇头：「就是梦……绝对是梦！我爸还好好地，他还在平安村里等我去接他，他……」

    「软软。」封迟琰抬手给她擦擦眼泪，可是小姑娘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没完没了。

    阮芽呆呆的看着空气里的某一个点，清澈的眸子像是蒙了一层雾，显得晦涩不清，自言自语道：「这肯定是梦……怎么就起了山火呢……不会的……」

    封迟琰没再说话，阮芽崩溃道：「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封迟琰深吸口气，道：「软软，孟尽已经来了A城，你要见他么？他带来了你父亲的骨灰。「

    听见「骨灰」两个字，阮芽抖了一下，好久好久，才哑声问：「……孟尽，在哪儿？」

    阮芽没有想过再次见到孟永平，会是这样的方式。

    他在小小的骨灰盒里，她在阴沉沉的人世间。

    孟尽穿着件黑色的外套，面无表情的站在旁边，他好像在看骨灰盒，又好像在看阮芽。

    阮芽手指颤了颤，缓缓的放到了冰冷的骨灰盒上。

    上面贴着一张老照片，是孟永平年轻时候拍的，只可惜已经昏黄褪色，连眉眼都看不清楚了。

    「啪嗒」，阮芽的眼泪落在了盒子上，洇出一片水痕。

    「那天……」阮芽声音沙哑：「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