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经历过连理智都失去的疯狂，在场三人，也没有人答应苍疏影。
他们不是不想答应，而是，不敢答应。
他们杀了身边的同伴后，谁又能保证，这位以捉弄他们为乐的存在，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
杀害同伴的事情暴露，他们将再无立足之地。
见没人答应，苍疏影叹了口气，瞧着十分遗憾：「真可惜，你们亲自放弃了活。」
「让我想想，该如何惩罚你们……」苍疏影自言自语着，忽而拍手，笑容灿烂的望着在场三人，「啊！有了！」
他笑得非常期待，然而，那张灿烂又满含期待的笑脸下，满满的都是恶意，「自相残杀啊互相折磨啊，这些我都看腻了，不如，你们帮我想一个好玩的。」
「如果想不到让我满意的主意……」他的声音蓦的低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根触手直接缠上邓恩，吸盘紧紧吸附在他的皮肤上，随即用力撕扯下。
邓恩闷哼一声。
「我就把他一条一条的撕碎。」苍疏影说得轻缓而柔和，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克莱恩。
很显然，他只想听克莱恩说。
克莱恩咬紧牙关，看苍疏影的目光，不自觉的带出几分怨恨。
「你有两个同伴，足够我撕一段时间了。」往后靠在触手上，他轻松的道，「所以，你可以慢慢想。」
伴随着他的话语，又一块皮肤被他从邓恩身上撕下。
每隔几秒，邓恩或者洛耀，就会发出压抑的痛哼，一条血淋淋的皮肤被触手炫耀的拎到克莱恩眼前，再被丢弃。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重。
「奈亚！」又一块皮肤被送到眼前，克莱恩再也想不下去，声音尖锐，「你不就是想要刺/激吗！可以！我给你！」
喘了口气，他直直望着苍疏影，「人类的感情，比你曾经遇见的任何事都要有趣。奈亚，你想要尝试吗？」
「玩游戏总要有奖励与惩罚。」苍疏影站起来，踱步到他面前，神情间是说不出的傲慢，「克莱恩，这场游戏，谁先付出感情，谁就输了。而胜者，拥有对败者的全部支配权。」
「克莱恩，如果你输了，我会赐予你永生，用你的惨叫哀鸣伴奏，直到你的灵魂失去光彩，成为顽石。这颗星球，将成为我的玩物，直至毁灭。」
「但是，如果我输了，我会离开这颗星球，并且，不会让任何神明打扰这颗星球，直到万物之主、盲目痴愚之神苏醒。」
「好。」克莱恩闭了闭眼。
这个赌约对他很不公平，他知道。可他打不过奈亚，他是弱者。而弱者，没有发言的权力。
「我知道你觉得不公平，所以，我不会修改你的念头。」揽上克莱恩腰身，苍疏影微笑道，「在你失败之前，我也不会对你身边的人动手。」
「好。」克莱恩勉强弯起唇角。
——让高高在上的外神主动退让，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作为弱小且没有任何特殊的人类，他应该感觉到满足。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不公平呢？
苍疏影可不知道克莱恩这会儿在想什么。
立刻摧毁的念头与欺骗到最后再一下子摧毁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交织，让他犹豫哪个念头会更有趣一些。
这样漂亮的灵魂，只玩一会儿，他想再找到下一个，不知道要多久。
所以，还是欺骗吧。揭露真相的那一刻，知道上当受骗的克莱恩，表情一定会很漂亮。
自顾自的做了决定，苍疏影在克莱恩肩膀上蹭了蹭，依依不舍的将拥抱改为牵住克莱恩手腕。
「我们走吧。」他盯着克莱恩，满足的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瞳中，映出自己的模样。
「可以……请你帮忙治疗他们吗？」克莱恩没有动。
苍疏影回头看了一眼，嘴角下撇，瞧着兴致缺缺：「你准备用什么来交换？容我提醒一句，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克莱恩猛的攥紧手指，愤怒与屈辱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下一刻，他主动拉近与苍疏影的距离，手臂环上苍疏影腰身。
「奈亚，求你帮帮我。」他闭上眼，求道。
「克莱恩，你……」邓恩摇摇晃晃的爬起来，准备说什么，才吐出几个音节，一根触手猛的弹起，穿透他嘴巴，将他钉在墙上。
「吵死了。」苍疏影嫌弃的撇嘴。
「奈亚！」克莱恩一把抓住他的手，强忍怒火，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缓一些，「求你别伤害他们。」
「他们太吵了。」苍疏影冷淡的丢出一句话，随后弯起眼眸，声音似是掺了糖，甜蜜极了，「不过，如果是克莱恩的要求，可以哦。」
触手被他收回，邓恩和洛耀的伤也飞快愈合消失。
这回，克莱恩不敢让他继续呆在这里，扯着他手腕将他往外拉：「你住在哪里？我先送你回去。」
苍疏影瞥了眼沉默不语的两人，勾勾唇角，顺从的被克莱恩拉走。
「住所？」他沉思着，努力从这个身体里翻出一点点关于住所的记忆。
可普通人类的脆弱□□，如何能负担一位外神的降临。这个倒霉蛋的身体之所以还没碎成粉末，全是因为苍疏影把粉末粘起来了。
但这个倒霉蛋的记忆，还是伴随着湮灭的灵魂，一起消失了。
扒拉不出来，苍疏影十分愉快的放弃寻找，笑眯眯的望着克莱恩：「我没有住所。」
听懂了他言下之意的克莱恩，在心里骂了一句混蛋，脸上却是挤出一个笑：「那我带你去旅馆。」
「不。」苍疏影还在笑，但他的笑容中，多了几分冷意。
大有克莱恩再说去旅馆，他就把克莱恩大卸八块。
克莱恩额头上浮点冷汗：「那，那你来我家住吧，只是我家比较小，得麻烦你和我住一个房间了。」
「没关系。」苍疏影笑得一派和煦，若春风拂面。
克莱恩忍住了对着他的脸来一拳的冲动。
克莱恩的家不算小，是现代世界很标准的四室一厅，但他家有三口人，还有一个负责给他们收拾屋子做饭的女仆，根本腾不出房间给苍疏影。
当然，就算是有空房间，克莱恩猜，这位也不会住进去。
——这个家伙的目标分明是自己！
不过，有些奇怪，苍疏影在观察过他的房间后，竟是跑到了窗台上坐着，看着街道上来来去去的人。
克莱恩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看的，但他并不关心。
「你要吃点什么吗？」抓了抓头发，压下心底对苍疏影的排斥，克莱恩问道。
「不需要。」苍疏影没有回头。
「好。」克莱恩十分干脆的回了一个字，转身出去。
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苍疏影回头看了一眼，抬手捂住脸，胸腔震动，发出一声讥讽的笑。
「呵。」
半小时后，往肚子里胡乱填了点食物的克莱恩回来，一头撞进床铺，将脸埋进枕头里。
苍疏影转过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从他乱糟糟的头发上扫过，再被收回。
几分钟后，克莱恩自己蹬掉了鞋，姿势也从趴着变成了侧躺，卷着被子和墙壁面对面。
不知道他想藏什么，被子被他
提着盖到了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在难过，因为那个老人。」歪歪头，苍疏影慢吞吞的道，「你还想打我，因为我伤害了你的朋友。」
「那么，为什么不试试呢？」苍疏影看着他，笑容浅浅，却又有着说不出的诱惑，「试试，攻击我。」
克莱恩睁了眼，安静的看着他。片刻后，他突然一掀被子坐起，挥舞着拳头就扑了上去。
苍疏影没有还手，仅仅是在他打脸的时候抬手挡了挡。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理论，说一个人如果太伤心，那就做一场运动，再好好哭一场，睡一个好觉，一觉醒来，你会发现，这一切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总之，胡乱挥拳发泄后，克莱恩跌坐在地上，也不管苍疏影是他讨厌的敌人了，自顾自的道：「变强，好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怪物……可是一直当一个弱者，就会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控制，只能任由别人宰割……」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克莱恩的自言自语，苍疏影没有耐心听，直接打断，「想要变强，那就要承担变强的风险。畏惧变强的风险，那就老老实实做别人手上可有可无的棋子，死了也别怨天尤人。」
「想要一觉睡醒就成为最强，不付出任何代价，你配吗？」
丢下这句话，苍疏影在窗台上一
撑，跳了出去。
克莱恩慌忙爬起，扒着窗台往下看，街道上，苍疏影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周围的人大概是看不见他，对他跳窗的举动没有任何反应。
当然，他们也没有受到苍疏影影响，变得奇形怪状，攻击其他人。
很快，苍疏影消失在人群中。
没有看见担忧的异变，克莱恩松了一口气，脱力的坐回地板上。
奈亚说的是对的，他知道。他只是有些不适应，不适应……这个非生即死的世界。
他以前的世界，和平又安宁，他人生最大的烦恼，大概是学校的作业太多太难，工作太累活像社畜，想找来做女朋友的漂亮女孩都是别人的。
顺便在网上吐槽一下，和一群天南海北不知道对面是人是狗的网友聊天打屁。
可是，在这里，他要隐藏自己不是克莱恩的事实，要努力变强，要面对变强途中的各种怪异事件，还要担心自己别在升级路上变成怪物。
这个世界就像是被一团迷雾笼罩，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跌跌撞撞自己摸索着前行。
而奈亚，从诞生就是高高在上的旧日支配者，肆意嘲讽人类，为人类的拼命奋斗感到可笑。
奈亚怎么可能明白。
等等，不对。
奈亚走之前说的那几句话，不仅是居高临下的轻蔑嘲讽，还有……怨恨。
尤其是提到棋子的时候，奈亚恨不得把某个人扒皮抽筋。
奈亚在怨恨谁？是奈亚名义上的父亲吗？应该不是。那位的称号，是盲目与痴愚之神，没有理智只有本能。
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在有关奈亚的传说中提到，奈亚是信使，当盲目与痴愚之神苏醒时，奈亚会放出那个巨大可怕的□□，走遍全宇宙，宣告万物之源的醒来。
难道说，奈亚四处制造混乱，散播邪恶，是受到了盲目与痴愚之神的驱使？等等，他操心奈亚做什么！全天下的人都死了奈亚也不会有事！
他还是担心一下被奈亚盯上的自己吧！
可能某一天，他就被奈亚扒皮抽筋，或者做成真人手办了！
恹恹的回到床上，他将脸埋进枕头，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哝：「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