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刘馆长多少痛了点心,马小乐暗自高兴,随即道:「刘馆长,虽然和你第一次见面,但今天还有卜秘书我们三人坐到了一起,说话就没必要藏着掖着。这么说吧,我知道梁本国给了你压力,当然不能难为你。我的意思是,过两天我上面有记者朋友要来采访,不知道你能不能出面谈谈,仅仅是谈点面上的东西,不要你深说,更不需要你表态。」
「老刘,马局长这话你还不懂吗。」卜博笑道,「记者来采访,必定要走你博物馆这关口,到时你面上只管大而化之无关痛痒地说两句,用不着你来呼吁要保护牌楼和碑刻,那也是难为你的事。不过暗地里,你可得多配合点,该提供的材料一定要翔实。」
「那是当然的了。」刘馆长眼中的希望之火升腾了起来,「于公于私,我都有需要,肯定会极力配合的!」
「也弄份材料给我。」马小乐端起酒杯敬酒,「刘馆长,我知道你也不好意思去省文物局反映,安排人去呢,不知根知底也不放心。现在这事我去做,保证你看着高兴!」
马小乐说到了这份上,就不用再多讲了。接下来就算是庆贺吧,银龙国际的服务很齐全,不出酒店,洗澡、泡脚、唱歌、点炮,足不出户。
不用说,事情办下来很顺。马小乐第二天就搞齐了资料,以一个老市民的身份,特快专递寄往省文物局。
徐红旗那边也没费事,岳进鸣办事也利落,去沙岗乡找他谈了话,那小子就处于极端亢奋之中,连电话都没打,直接奔到了市里找到马小乐,说要感谢。
「你说你,来也不打个招呼,我这还忙着事呢。」马小乐正琢磨着如何安排匡世彦的采访,没想到徐红旗冒冒失失地找了过来。
「马局,岳部长找我谈话了!」徐红旗满面红光,副乡长这职位对他来说或许是此生最大的心愿了,「岳部长说你早就催促了,但因为他一直忙没机会下去考察。」
「哦,才找你谈话啊!」马小乐装作吃惊的样子,「我早八辈子就跟他讲了,赶紧把你给弄上去,没想到他还瞎忙得不轻。」
「嘿嘿。」徐红旗咧着嘴笑了,「马局,我来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表表心意。」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红布包,「这东西可能也不太值钱,不过据说这是绝对的上等品!」
两片并不是太规则的圆形物。
风干的熊鞭片。
「这玩意哪弄来的?」马小乐低头闻了闻,还有股淡淡的腥臊气。
「东北亲戚给的,市场上买不到。」徐红旗道,「我也没舍得都给你,还留着两片呢。」
看到熊鞭,马小乐想起了阿黄,不免一阵神伤。
徐红旗不明白,一看马小乐沮丧的样子还以为犯了什么大忌,「马局,咋了,如果你不适应我就收起来!」
马小乐当然不会让徐红旗伸手,自己虽然用不着,别人可能用得上,好东西嘛!尤其是想到庄重信,他用一小杯狗鞭酒就彻底拿住了他,没准现在这熊鞭以后也还能派上用场。
「红旗,不管咋说,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也收了。」马小乐包起两片熊鞭,放进抽屉。
「嘿嘿。」徐红旗眯着眼笑道,「泡酒的时候,少放一点就行,要不会阳亢的。」
「知道。」马小乐道,「红旗,咱家那阿黄还记得么?」
「记得啊。」徐红旗道,「咱村里没有哪条狗比它更厉害了。」
「咱村?」马小乐眉头一皱,「你没见过世面吧,别说咱村了,就是咱乡里头,甚至是县里头,能找出比它猛的也不是易事,还有……」
「啥?」徐红旗眼巴巴地望着。
马小乐想把阿黄的鞭事说出来,可想想又收了回去,他觉得
那是对阿黄的不敬。「没了,反正阿黄就是厉害!」他嘿嘿一笑,拿出包中华烟扔给徐红旗,「红旗,我正有事要找你老表呢。」
「没问题啊!」徐红旗一听来了精神,这个时候该表现,在他看来现在好像只要马小乐高兴,他马上就能是副乡长了。
「是没问题,但我想让事情快一些。」马小乐道,「本来也打算找你的,因为有些催促的话我不便说,你和匡世彦是老表,好说话。」
「那看来我是来对了!」徐红旗笑道,「又要采访啥了?」
「咱市里头有两个地方,是文物,受省里保护的,现在有条路要修,一修就都完蛋,我想找匡世彦给报道报道,看看能不能阻止下来。」
「那好办!」徐红旗掏出手机,被马小乐制止了,指指办公桌上的电话,「用座机打,还不要自己花钱。」
「嘿嘿。」徐红旗龇牙笑了,「我只是看看电话本,他的号码我还记不住呢。」
「搞不死的!」马小乐也笑了,他不是笑徐红旗,而是看到了事情马上就要有眉目,心里乐着呢。
电话打通,徐红旗说正在马小乐办公室,有事情需要来采访下。
说了刚几句,马小乐就发现徐红旗的脸色变了。
「咋了?」马小乐在徐红旗放下电话后问。
「他娘的。」徐红旗挠了挠头,「老表说这事他再帮联系,找其他报纸的记者来。」
「哦。」马小乐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手机响了,是匡世彦打过来的。他的意思是,他们的报纸不易连续批评、曝光一个小地方,别的不说,领导、同事也有话,都是明白人,一看就知道里面的猫腻。
「理解!」马小乐呵呵一笑,原本他还以为匡世彦不想帮忙,原来是有苦衷,这样的话如果再不理解,那还有啥胸襟来混下去。
「文物报。」匡世彦给出这样的回答,「我有朋友在文物报当记者,让他来采访或许会更好。」
「行!」马小乐也很干脆,「匡大记者,你放心,不管你介绍谁来,不会给你丢脸,保证会让人家满意,而且还保证不会给人家添麻烦。」
匡世彦笑了笑,「马局长,***。」
一切都心照不宣。
几天后,文物报先见报,对华泰路牌楼和游园碑刻作了详细介绍。当然,还从另外一个角度,对华泰路周遭的进行了分析,从居民数量到商业积聚程度,推出一个结论:道路拓宽,实用性不大。
更何况,还有两件省级保护文物。
省文物局对此也相当重视,很快就下了文件。
这一切,让梁本国大感意外,早知道这样,省文物局也还是可以做做工作的。
「又是马小乐!」梁本国这次在办公室摔了桌子,他越来越感到马小乐实在是个令人讨厌却又没法治的刺头,气了半天,对吉远华道:「小吉,你说你要从马小乐男女关系的事下手整他,有眉目了没有?」
面对梁本国有些气急败坏的责问,吉远华低下了头。
不怪梁本国生气,本来他已经告诉了汤静虹,都全面准备好了将华泰路拓宽一下,而现在算是完了,文物报说事,省文物局又发文,所以建设局那儿就卡住了。对此,市里还没有明确表态要停,不过也没说不停,事态逼着梁本国不得不观望,他还不能盲目地给建设局下什么指令。
「目前还没眉目。」吉远华不能撒谎,那会让梁本国更生气,「梁书记,近期我召开了几次编委会,传达了老城区改造旧貌换新颜的一些个精神,各部门组织了些系列报道,打算近期退出,为老城区改造制造氛围,不知道何时刊出比较合适。」
吉远华的这个及时汇报,让梁本国好受了些,毕竟对于他开发老城区的「宏大」计划,华泰路的拓宽改造只相当于是一个小步骤,乱一下没关系。
「先从已经开发、拓宽的老路而且附近的商业气息还比较浓的地方着手,把宣传造势的本事都使出来。」梁本国道,「这方面的报道一定要注重事实,不能像搞政治教育一样满口大话,老区改造好不好、有没有形成新一轮的人气积聚,那都是摆在老百姓眼皮子底下的,不能夸大。」
「梁书记,你放心,保证做得到位。」吉远华抓住这一转折机会,用力表态。
「哦,当然了,不夸大的同时,也要注意你刚才说的制造氛围问题。」梁本国道,「老百姓的意识,有时是需要引导的,至于要把握好一个什么样的度,你具体把握。」
吉远华领命而去,这对于被梁本国叫到面前挨批的事来说,算是个胜利的局面。
看着吉远华离去,梁本国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这句不咸不淡的感叹,可以说给吉远华的仕途划上了句号,梁本国不会再给他抬升的气力。女儿梁靓的工作已经解决,工作这事,其实就是跨个门槛,进不去,千难万难,随便一根系子就是救命稻草般紧要,可一旦进去了,所谓的系子就成烂稻草了,可有可无。再说,一事对一事,梁本国就这么认为,吉远华的表叔窦成功把梁靓弄进审计厅,他把吉远华提到了正处,算是两清了。其实本来,他并不是这么想的,顺手人情,不做白不做,也想把吉远华继续上挑,弄个副厅级也可以,就算是给自己培植个心腹,但几件事下来,他觉得吉远华实力不济,扶不起来,弄到正处的线上已经足矣。
不过吉远华还没个数,他哪里知道这些,依旧憧憬着不久的将来能更上一层楼。
小人物,缺少自知之明,会更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