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离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那是自然。」又不是给你吃的。
楚陵淡淡道:「皇上不喜欢。」
阿离拳头硬了:「你又不是皇上,怎知皇上不喜欢?我还说皇上就喜欢这个味道呢。」
楚陵将碗推开:「我说他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
阿离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碗底都弹了一下砰啷一声落回桌面:「楚陵你别太过分!」
楚陵静静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突然的靠近让两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面前之人眉清目华,唇红齿白,肌肤莹白如玉,轮廓线条干净简洁,整个人如同一块经过细细打磨的上好天然蓝田玉,清润剔透。
一双淡眸深锁着一人,分明无情,却有如漩涡,似是能把人的灵魂都吸卷进去。
阿离先前还没反应过来,骤然意识到两人靠得太近,连忙后撤,粉颊微红:「我,你......你自己慢慢吃吧,我不奉陪了!」
转身落荒而逃。
御书房里恢复安静。
楚陵定定望了空气几秒,缓缓垂下头,似是出神。
片刻,他将碗拉回来,一手捧着碗一手捏着勺,神色平静地,一口一口将碗里的粥吃光了。
......
为绳,阿离特地把南夫人请进宫里请教一番。
南夫人十分细致温柔地教会她绳,美丽雍容的脸上从始至终都带着温柔慈祥的笑容。
「当年娘和你爹议亲的时候,南疆突然来犯,你爹怕自己回不来,耽误了娘,就将娘私下约出来说是他对不起我,让我退婚,
我听后那个气啊,当即一耳瓜子就呼上去了,你爹啊就站在那里被我打,像个木头桩子,
当时也是快到立夏节了,我心里就想着给他编绳,保佑他在战场平平安安的,
编好那天你爹正好要出征,我骑马追里绳塞给他,跟他说你要回不来我就一条白绫吊死,你爹当即滚下马跟我保证一定会打胜仗活着回来,让我别冲动,哈哈......」
南夫人笑起来眼尾微微上翘,看起来十分温柔。
「结果你猜怎么着?你爹在战场上打了胜仗,结果不小心绳丢了,听将士们说,打完胜仗你爹就跑战场去扒拉尸体找绳,找了一整天才找到,回来后跟我炫耀,说他多厉害,还说要不绳的保佑,他还真有可能回不来,从那以后啊,每到立夏节,我都会给你爹编一绳,就是图个吉利,心安。」
阿离认真听南夫人讲少时夫妻的故事,心中一片温暖。
可以看出来,她爹很爱她娘,夫妻俩关系也极好,只不过,她有一点想不通。
她既然是爹娘唯一的孩子,为什么当年先帝强召她入宫时,爹娘没犹豫多久就同意把她送进火坑了呢?
原主的记忆里,当时南父南母一开始还是十分坚决地表示不同意的,南父甚至穿好官服打算进宫求先帝收回成命,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去成,没过多久就同意了。
这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还与楚陵有关。
.
给小皇帝绳很快编好,阿离在宫中闲的发霉,索性给宫中认识的人每人都编了一条。
三日后,立夏节。
一大早小皇帝就率文武百官一起前往京外南郊迎夏,举办迎夏仪式,回来之后,阿离亲手奉上煮好的立夏饭。
今日宫中每个人都能吃到一碗立夏饭,不过只有小皇帝吃到的是阿离亲手做的。
小元极吃下第一口便高兴地笑出大白牙。
「母后煮的,特别好吃
!」
阿离笑盈盈地点头:「好吃就多吃一碗。」
说完目光朝对面瞥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楚陵面前也放着一碗立夏饭,不过不是阿离亲手做的。
收到阿离投过来的得意目光,他只微微一顿,便淡淡开口道:「甜食吃多会变蠢。」
阿离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小皇帝也是一傻。
站在楚陵身后的小太监福春脸上笑容不变。
心道,连续吃了三天甜粥的楚大人说这话真的一点都不脸红呢。
吃完立夏饭,阿离拿出两绳,笑眯眯地把小皇帝叫到跟前,亲手给小皇帝左右两只手的手腕都绑绳。
「这是母后亲手编织绳,保佑我们小极健康长大,幸福快乐。」
小元极忍不住赞叹一声,乌黑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眼圈儿慢慢红了。
一把抱住阿离的腰,将脸埋在阿离的腹部,小元极声音颤抖:「母后待孩儿真好,孩儿喜欢母后。」
阿离温柔地摸了摸小元极的脑袋,说:「母后也喜欢小极。」
楚陵和小皇帝一起走出慈宁宫后,带着小皇帝来到御书房。
今日是立夏节,小皇帝不用去国子监读书,由楚陵来教导他帝王策论。
小小年纪已经能写得一手标准的楷体,小皇帝写完一张,哒哒哒跑到桌案边,将纸张放到比他人还高的桌案上。
「亚父,朕写完了。」
小皇帝今天很开心,手腕上绳露在外面,是他故意把袖子往上提了露出来的。
写字的时候看绳,他就止不住地开心。
等待亚父检查他的作业时,小皇帝双手背在身后,脚下一踮一踮的。
这一踮,视线范围里突然出现了同样绳。
小皇帝当即惊讶地指道:「亚父,你绳是哪里来的呀?」
楚陵检查作业的动作一顿,大大方方将绑着同样绳的手腕摆到小皇帝面前。
「你哪里来的,我就哪里来的。」
小皇帝细细一看,连忙将自己的手腕伸出来,一比对,完全就是一模一样,明显出自同一人之手。
小皇帝一脑袋问号:「母后也给亚父编绳吗?」
母后什么时候给亚父的?
楚陵淡然自若地收回手,说:「自然。你母后并非厚此薄彼之人。」
小皇帝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
好心情突然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倒不是他小气地不想让母后给亚父,就是心里原本的快乐忽然打了个折扣——原来他并不是母后唯一祝福的人啊。
而此时,慈宁宫。
阿离去拿先前装着编好绳的妆奁,准备把那些分发给涟漪等人,谁知找到之后打开一看,竟是空空如也!
她编好的十几绳,竟然全都不翼而飞了!
阿离连忙召集慈宁宫的下人一起绳,谁知怎么找也找不到。
最后也只得不了了之。
.
立夏之后,宫中所有人的服装便换上了夏装,而大雍朝的天气也逐渐热了起来。
阿离的慈宁宫里被分配了六个冰盆,凉爽是凉爽了,就是有点费冰。
天气愈热,皇家避暑山庄便安排了起来。
月份最热的时候,阿离和小皇帝以及京中要员及家眷便都随皇驾一起搬到了避暑山庄。
小皇帝和楚陵自然住最大的院子,阿离作为宫中除皇帝和楚陵之外第三重要的人物,被安排到主院旁边的侧院,与主院仅一墙之隔。
避暑山庄果然名副其实,刚进入山庄的范围
便有一股凉意袭来,在院子里安顿下,屋子里不用放冰盆也感觉凉爽十足。
阿离一边感叹皇家真是奢侈,一边十分舒心地躺在院子里枇杷树下的躺椅里乘凉。
涟漪端来一碗冰粥,是御膳房最近刚研制出来的,吃起来爽滑可口,沁凉微甜,阿离十分爱吃。
一碗冰粥很快吃完,再叫一碗时,小皇帝来了。
小皇帝怀里抱着一个盒子,兴冲冲地走过来,乌黑的眼珠子亮亮的。
「母后!看儿臣带来了什么?」
小家伙把盒子往石桌上一放,然后兴冲冲地打开。
阿离走过去一看,秀眉顿时挑起:「这是何物?」
心中却道,这不就是后世的麻将嘛!
小家伙眉飞色舞地比划:「这是雀儿牌,很好玩的,亚父今天刚拿给我,我就拿来给母后看啦!」
「哦?那这个怎么玩?」
小家伙将盒子里的雀儿牌全都倒在石桌上,一边整理一边说:「这个是要四个人才能玩的。」
说着小皇帝抬头一看,数了数院子里的人:「我,母后,涟漪,只有三个人,还少一个。」
阿离:「这有什么,让芙蓉也来。」
芙蓉也是阿离的侍女。
阿离话音刚落,门口便走进来一人——楚陵。
小皇帝当即道:「亚父来了!正好,亚父快过来,我们三缺一。」
楚陵一身飘然若仙的气质,十分淡定地坐在最后一个位子上。
「皇上,虽说此牌有助于灵活思想,但终究只是玩物,玩两个回合便回去看书吧。」
小皇帝兴致勃勃的神情立马蔫了下去:「好的,亚父。」
虽说只能玩两圈,但给阿离和涟漪讲解玩法时,小家伙还是十分有兴致,楚陵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两句,很快阿离和涟漪便表示了解了玩法。
坐在枇杷树下,凉风习习,四个人开始玩牌。
小皇帝以为都是新手,大家肯定都玩得一塌糊涂,却没想到,第一圈,竟然是亚父先胡牌。
而且母后和涟漪各有一个杠牌,四人中,他输得最惨。
「第二圈朕一定会赢的!」小皇帝立下雄心壮志。
结果——
「哈哈哈我胡了!」阿离笑着将手中的牌按倒,杏眸闪烁着灵动的光芒:「清一色!」
小皇帝蔫头耷脑地下了桌。
「好吧,那朕就先去读书了。」
阿离笑眯眯地跟小皇帝挥手再见。
小皇帝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就见亚父楚陵还不动如山地坐在座位上。
「亚父?」
楚陵抬眸朝他看过来一眼:「嗯?」
小皇帝一脸讶异:「亚父不和朕一起走吗?」
楚陵淡然自若:「我何时说我也要走?」
小皇帝更加惊讶:「亚父你不走?」
楚陵没有再看他,转过头开始搭牌:「回去之后好好看书,我会抽查。」
小皇帝确定亚父要留在这里了,只得一个人蔫巴巴地走出侧院。
回到主院读了一会儿书,小皇帝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一开始,明明是亚父把雀儿牌送到他面前的,而且还一副讨论学术的表情跟他讲了雀儿牌的玩法。
他一听,当即就想玩一下,心里想到的第一人自然是隔壁的母后。
当时的亚父也没拦他,他以为亚父有别的事要做,就没打扰,结果要开始的时候,亚父来了,凑了个人头。
结果到了现在,他出来了,亚父进去了。
「
???」
所以说,他就只是个送牌过去的工具人?
.
小皇帝一走,阿离正玩到兴头上,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于是叫上芙蓉,四个人继续玩。
不知是不是巧合,每当她连续输三把之后,下一把必然会赢,而赢了一把后,连续三把又会输。
幸亏是没有玩钱,不然她非输个倾家荡产不可。
阿离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出来是某人一直钓着她,玩到她觉得尽兴时,她果断提出结束。
楚陵淡淡起身,将雀儿牌收拾到盒子里:「这牌我就拿走了,太后想玩可差人找我拿。」
阿离:「......」
我才不找你拿,我也让人做一副不就行了。
然而很快阿离就发现了。
整个避暑山庄,没有人会做雀儿牌,也没有人会下山给她买雀儿牌,整个山庄,只有楚陵手上那一副。
阿离:「......」
不玩就不玩!当我稀罕!
三天后。
阿离派涟漪去找了楚陵。
没一会儿,涟漪空着手回来了。
「怎么回事?」
阿离问。
涟漪一脸苦意:「娘娘,楚大人说了,三天已过,得您亲自去找他要,他才会给。」
阿离:「......」
阿离来到楚陵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楚大人,我来拿牌。」
里面没有声音。
阿离皱了皱眉,径直推开门。
「楚大人——」
入目一片欺霜赛雪般白皙莹润的后背,鸦青色的长发被风吹起,荡开飘逸的弧度。
男人修长挺拔,身材完美,手中拎着一件单衣回过头。
白皙耳根微红,清冷疏淡的眉眼头一回染上片片氤氲的羞恼之意。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