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九儿和她简单的说了两句话,她便笑嘻嘻的走了。
她还有好几份贺礼要去送呢。
苏九儿转过身,燕云霄还维持着单手负背的模样,立在廊下看她。
他没有穿貂袍,站在寒风里看起来略显单薄,只有视线依旧浓烈。
燕云霄优先启唇,轻笑道,「今日来的,好早。」
愉悦是发自内心的,他能不能理解为,苏九儿今天见他比较积极?
苏九儿迈步走到帘子前,燕云霄习惯性的伸手为她拨开帘子,她便自然地迈步进去,口中一边说道,「方才边琪小姐摔了好大一跤,估计摔得不轻。」
燕云霄便侧头看了招顺一眼,招顺会意,躬身就退下去了。
好歹人家是斗虎将军的掌上明珠,总不能进宫第一天就给身上摔出点伤吧,苏妃娘娘这是提醒陛下,让陛下去给边琪小姐请太医呢。
除了命人去给边琪小姐请太医,招顺还将旁的闲杂人等都遣退了。
基本上苏妃娘娘来这,都用不上什么人手。
因为苏妃娘娘动手能力很强,还有一些小事,陛下也会亲力亲为。
他跟在苏九儿身后进去,以他的身高,刚好能瞧见苏九儿圆鼓鼓的后脑勺,还有斗篷上几片雪花。
他亲手给她拂开了,顺道又问了一句,「暖和吗?」
苏九儿不知道,这斗篷也是燕云霄亲自挑选命人送去赋央宫的。
里头是蚕丝银缎,滑过肌肤上时触感细腻柔滑,一般用来做贴身衣服居多,且也比较奢华。
这用来做斗篷的里子,更是奢华浪费。
但是,苏九儿值得。
「嗯?暖和,很舒服。」
苏九儿解开斗篷放下,给出了满意的评价。
某人抿唇浅笑,心情轻松了不少。
苏九儿可是一直惦记着自己要赶快完成他今天的任务,然后离开这里,于是开始埋头翻找自己的布包,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药包,往小厨房走去。
也没有多余的话题和回应。
燕云霄已经开始习惯她的这种刻意冷漠了。
等药煎好,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苏九儿看着燕云霄道,「喝啊?怎么不喝了?」
因为他已经盯着这一碗药好久了,没有半点要喝的意思,苏九儿才问出这句话的。
他说,「有些烫,再等等。」
苏九儿单眉一挑,用手摸了摸碗身,感觉还好,没有燕云霄说的那么烫。
就在这时,燕云霄便听到了那一句煞风景的声音。
「陛下,三殿下来给您请安了。」
这是招顺的汇报声。
随后燕云霖便拨开帘子进来了,十分知礼的先给燕云霄行了个礼,「大哥万安。」
见到了苏九儿,他对苏九儿眨了眨眼,「苏姐姐吉祥。」
燕云霄闷闷的瞥他一眼,眉头不自觉的下压,面容渐渐的阴沉下来。
这小子哪里是来请安的,是来找苏九儿带他去玩的吧?
他甚至感觉燕云霖是踩着点来的,不然为什么刚把药煎好没过多久就来了,这是知道苏九儿每回来了他这里,不出一个时辰就要走了是吧?
苏九儿见他对自己眨眼睛,也知道这小子是来找自己的。
「整日如此清闲,没有功课要做了么?」
燕云霄冷漠的声音丢过来,和方才说话的语气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苏九儿悄悄看一眼他的表情,燕云霖便认真道,「大哥,我的功课都做完了.....」
稚子就
是稚子,暂时还没有理解到燕云霄的另一层的意思。
苏九儿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类似的话,燕云霖才猛然回想起前两次燕云霄叫他去抄书的经历。
第一次抄的道德经也多个字罢了,后面叫他抄的南华经,六万多个字,他手都快抄断了!
心下不由咯噔,他连忙后退一步,改口道,「哦,我想起来,还有一篇功课要复习一遍,我这就回去复习。」
说着,便又行了个礼连忙出门去了。
「咚!」
「哎哟!」
一声闷响,像是跑的太急了,在外头滑倒了。
虽然外头有宫人候着,苏九儿还是不放心说了一句,「我去看看。」
燕云霄皱了一下眉头,同时眼珠子又闪了闪,不吭声也没有拒绝。
苏九儿就这样出去了,燕云霄连忙抄起那碗药倒在了边上的绿植盆栽里,剩下小两口才一口饮尽。
再看他的小盆栽,半个月换了三回了。
回回养天,叶子就开始发黄,怎么也养不好。
招顺心想,也不知道这些奴才都是怎么办事的,这样的货色也敢摆到陛下面前来!
倒是陛下这几日好说话得很,没有追责,直说换新的就好。
燕云霖已经被搀扶了起来,苏九儿对他道,「你呀你呀,天天就知道玩,是该听听你大哥的,有空多复习一下功课啦!」
竟然找她找到这里来。
燕云霖嘿嘿一笑,反问道,「苏姐姐,你今儿要一直在这里陪大哥吗?」
「不用,我一会就回去了,你去先去找边琪小姐玩。」
燕云霖哼一声,「那我等会再来找你吧,我才不要找她玩。」
「我还听见好多小宫女说她性子像你,哪里像啦!咋咋呼呼,根本不像!」
吐槽了几句,就摸着摔疼的屁股,屁颠屁颠走了,还一边喊着,「苏姐姐,我一会再去找你哦!」
这话自然也传进了屋内,传进了燕云霄的耳朵里。
苏九儿重新回屋,见药碗已经空了,不由皱了皱眉,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但是燕云霄说话时,气息中确实有带着草药的香味。
既然喝完了,那她就该回去了。
她又开始收拾她的布包,一副要离开的动作。
燕云霄无奈的看着她利索的双手,好想对苏九儿说一句,你好薄情。
他动了动唇,「你上次说的,场景复刻治疗,是什么?」
为了留住苏九儿,他在脑海中搜索苏九儿感兴趣的话题。
想来想去,都是和他这病症有关的。
苏九儿的手一顿,一面回看他,「是模拟你所恐惧的场景,让你发现其实这些场景并不令人恐惧。」
「你要,正视你自己的内心。」
她说的很坚定,因为这不是口头说说的事情,这可以说是一场会反噬的治疗。
利弊共存。
若是心态摆正,这病便会好的很快。
若是依旧抗拒「双重人格」的自己,或是「抗拒接触内心的恐惧」,那么他所抗拒的,会以一种更汹涌的方式袭来,击溃他的最后一丝防线。
最后,无法直视自己。
便又回到了治疗的原始点,甚至更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