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一下午,火车终于抵达怀安,一车人心事重重地下车离去,四处打探如今国内哪里还有未被列强搜刮的「乐土」。
如果让他们知道,米***队也即将抵达怀顺港的话,只怕吓都要吓死了。
军方有人来接付平,付疏没跟过去,她还要回炎华一趟,拿自己惯用的医疗箱。
兄妹俩约好晚上在怀顺碰头,这才分头行动。
等付疏回道炎华时,正巧看见学校门口两台卡车,唐教官正坐在车上抽着烟,学校里有装备齐全的学生正排着队跑过来。
「唐教官,你们这是要去拉练吗?」付疏问。
太久没见她了,唐教官愣了一下,皱着眉头回答:「拉练?算是吧。」
结合明日米***队就要抵达怀顺的消息,付疏很难不多想,于是又问了一嘴:「去哪儿拉练啊?看起来还挺正式。」
「去怀顺。」唐教官嘬了口烟:「沪城港的事听说了吧?上面说怀顺也有事要发生,派我们去看看。」
付疏眉头皱起:「不是有军队么,为什么要派学生去?这太危险了!」
「上头不信呗,不愿意调动军队,又怕真有事,派我们去探探路。」唐教官也很不忿,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军人的天性是服从,上头派下来的命令,就是明摆着知道要去送死,他也得做,不仅如此,还得拉着他朝夕相处了一年多的学生们一块做。
付疏胸中涌起怒火,看着向他们跑来的军校生们,他们最大的才二十出头,最小的不过十七岁,让这些孩子去打头阵探路,和推他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明明沪城这消息都已经得到印证,上面为什么不重视起来?试探,有什么好试探的!
一种无力感深深包裹着她,一个个学生从她身边路过,笑容满面地对她打招呼,半点也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命运。
这些人当中,有很多她熟悉的面孔,蓝听辰还有之前一起去沪城接程教授的伙伴,他们都在,也都没心没肺地呲着牙在笑。
付疏深深换了口气,对唐教官说:「等钟可以吗?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诶,诶,付医生!」唐教官想劝她两句,结果她都已经跑远了。
等她再回来时,手里拎着医疗箱,身上也换了在炎华时的装扮。
她爬上车,坐在蓝听辰身边,「唐教官,可以走了!」
唐教官长叹一声,算了,随她吧!
怀安和怀顺都在怀南省境内,离得不算远,晚上九点刚过,车子就开到了怀顺码头。
下车后,付疏并没跟随唐教官他们一起去码头上布置,而是直接去了怀南守备军驻扎的地方。
门口放哨士兵拦住她,她道:「我是付大帅的妹妹,请帮我通报一下。」
士兵扫了她两眼,见她气质容貌皆为上佳,的确不是普通人的样子,找来两个巡逻兵帮他站岗,自己进去通报付平。
没一会儿,付平亲自来接,身边站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军官。
「早听说付大帅最宠爱妹子,见了付小姐才明白,这样漂亮的妹子,谁会不宠?」那军官爽朗笑道。
「这位就应该是李大帅了。」付疏礼貌且疏离地一笑:「经常听哥哥说起您,今日一见,果然是英姿勃勃。」
李渝又是哈哈一笑:「付小姐这点和你哥不一样,付大帅这人总是冷着脸,话也说不了几句,每次跟他一块打仗,没被敌人打死,都快被他憋死了!付小姐说话却好听,一看就是家里最受宠的。」
这人面上看着爽朗,实际上却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厉害得很。
显然付平不怎么瞧得上他,从始至终一直皱着眉头。
付疏还是很相信哥哥的眼光的,他觉得不行的人,那就是真不行,所以她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茬。
可李渝是个自来熟,一边和付平带着付疏往里走,一边自顾自地又说起别的:「听说付小姐是医生?」
「没错,之前在怀安人民医院工作,现在在炎华军校当校医。」付疏如实回答。
李渝眉头皱了皱,似乎觉得耳熟:「炎华?」
「没错,正是被李大帅您找来打头阵的那个炎华。」付疏坦然一笑,眼中却有暗光闪过:「我就是坐军校的车来的。」
脸色猛地一僵,李渝更想将这个话题岔过去,却听付平敏锐地问道:「什么打头阵?」
「这……」李渝吞吞吐吐,不知该作何解释。
「还是我来说吧,李大帅英明神武,特意找来军校生打头阵,这样如果米军来袭的消息为假,则无需再动用守备军,而就算消息是真的,有军校生探路,也免了守备军的伤亡。」付疏还嫌不够似的,看似真心实意地夸奖道:「李大帅真乃战术奇才!」
她不夸还好,越夸李渝的脸色就越难看。
「荒唐!」付平勃然大怒:「兴办军校的目的是为国家培养军需人才,培养优秀军官,他们现在甚至连军人都还不是,怎么能让这些毫无实战经验的学生去打头阵?如果米***队真打进来,你这不是推他们去送死吗?!」
面对他的训斥,李渝像孙子似的不敢说话,只能哭丧着脸等他训完。
照理说,现在是在他的军队里,他根本没必要怕付平,只是早些年一起打仗时对付平敬畏惯了,再加上付平是司令的亲信,他这才不敢反驳。
「付老弟,我手下的兵也都不容易,人数一年比一年少,你也体谅体谅我……」
「你手下兵的命值钱,军校生的命就不值钱了?都是爹生娘养的,差在哪了?」付平一拳垂在桌子上,桌子晃了两晃,一副快要散架的模样。
「现在,马上去把他们撤回来!」.
李渝一脸为难:「这……」
「不去的话,我现在就给司令打电话。」付平威胁道。
「哎呀这么点小事麻烦司令干什么?」李渝顿时软了骨头:「我撤,撤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