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史书记载,上泽元年八月初七,赵成帝访大将军府。
这个「大将军」,指的是展正心当然,显然并不是这个时候的他。无论是史书还是后世的文艺作品中,对武威大将军展正心的评价都是毁誉参半。在觉得他好的人心里,直接无视掉成帝年间的其他武将,巴不得把人吹上天,说威武将军是一剑定山河的武曲星降世;在觉得他恶的人心里头,就是拿这天发生的事为由,说是因为他的私心让成帝绝后,一个个的气愤得巴不得掘了展家并不存在的祖坟。
成帝本纪中有一选段,为中学课本必备:一日,风和日丽,威武将军展某禀成帝曰:屋新盖,邀帝游。帝应允,欣然前往。
后世现代讲课风格比较诙谐的语文老师就会在这里调侃一句:「你看这些写史书的有多讨厌展正心,都直接叫他展某了。这群史官对一位有着超多战功的将军用这种词汇,莫名其妙就带了一种蔑视在里头。」
学生听了,纷纷恍然大悟的点头,奋笔疾书:这个地方得额外标注,要考的!
老师不知觉自己给学生挖了个大坑,继续说:「就是在这天,成帝在展府遇到了展皇后,并把她带进了后宫,从此开始了长达十三年的专宠。」
当场又有人提问:「老师,成帝是真的喜欢展皇后吗?」
旁边的学生赶紧抢话:「当然是真爱,不然怎么会让展皇后害死了后宫那么多嫔妃?」
「假的吧?你电视剧看多了?这明明是重华传里的剧情。」
「你才不知道呢。山河皇后最近说,展皇后就是这么坏,才叫许琪连名字都没留在历史上。」
「哇,听起来这赵成帝怎么跟霸道总裁一样了,这么多女人喜欢?」
「他就是很厉害,不行吗?」
「嗯,继四爷之后又一个超忙的皇帝来了。」
「不行啊,你们没想明白吗?成帝这是渣男本渣了吧?就算再怎么喜欢展皇后,别的嫔妃就不是他的老婆了吗?不喜欢为什么要娶,太恶心了吧。」
「安静!」眼看着学生们就要为一些小说吵起来了,语文老师拍了拍桌子,看着刚才那两位发声的同学说:「这个说法其实是错误的,大家要理智讨论。正史里除了两位皇后,成帝并没有其他妃嫔的记录。」
小说呢,看看就好啊。
有学生不服道:「那为什么都这么说展皇后?」
旁边有人阴恻恻地说:「因为展皇后独宠还没有给成帝生孩子呗。」
「也有赵成帝太过勤政的缘故。」语文老师为了制止学生再吵起来,果然拉回话题:「总之,就是因为展某人的这句话……」
其实,展正心当时就真的是在陪着季长芳逛花园散心时,很平常的说了一句:「臣家里的宅子新葺好,今早瞧了,突然觉得风景不错,皇上有没有兴趣去瞧瞧?」.br>
季长芳挑了挑眉,转头一眼盯了他半天。
这人怎么知道她这两天打算出去走走的?
她莫名来了一句:「正心,你要做朕肚子里的蛔虫吗?」
展正心愣了一下,接着看着她笑道:「臣要是成了蛔虫,不就更加听不懂陛下话里的意思了吗?」
「是这个理。」季长芳点头,回头也笑了。
左右史及数十个随侍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除了史官不时低头写点什么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异动。
季长芳瞧见地上有支掉落的丹桂,躬身捡了拿在手里把玩,「你要朕去给你暖新房,可有什么好菜招待朕?」
「臣给陛下做月饼吧。」展正心嗅着鼻尖的桂花香味,越说越觉得可行,「不是快到中秋了嘛,陛下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尝
过臣的手艺了。」
「再没别的了?」季长芳皱了皱鼻子,不甚满意,「你这也太敷衍了。」
展正心从她话里听出来她想同自己斗嘴的意思,便顺着她的意愿道:「陛下您又不爱吃别的东西。」
季长芳果然跟他抬起了杠,心情似乎十分不错,「朕不爱吃,你就不做了?」
「没有。」展正心忍住不笑:「臣一定摆满桌酒席,再请个姑娘给皇上跳舞。」
说起这个,季长芳倒正经些了,「舞乐之事,能免则免。」
展正心垂头,笑着又跟着她走了一段。
今日风和日丽,难得季长芳有心情出来逛园子,多说两句话,放松心情。
走到矮桥上时,有个暗卫急冲冲地走过来跪下,双手奉上一张信笺,「陛下。」
季长芳打开信纸,双眼扫过,被上头的内容乐得笑出了声,「呵……」她把纸条拎着递给展正心,「对了,还没给你看。」
展正心打开一看,发现上面写的是玉珉联合杜岩松商议重开科举之事。
看来之前在奉阳里外布开的那些探子已经发挥作用了。
不,等等,有些不对劲。暗卫布置完才多久时间,就算再怎么优秀获取有用情报的速度也不会这么快。所以,仔细想想其实不难发现,这些消息有可能是玉珉有意让别人知道的。
那他为的什么呢?
毕竟之前为这事就吵了大半年,这回旧事重提,他先来这么一手试探皇帝和士族的意思也不是没可能。
展正心猜不准这其中缘由,不由得迟疑:「玉相这是……」
季长芳的声音冷冷的,「有些人一旦吃多了,就想干点闲事儿。」
展正心明白了,立马笑道:「这不正好是陛下需要的吗?」
季长芳回头不甚严肃地横了他一眼,「朕可没有,你别乱说话。」
展正心「嘿嘿」一声,心里是真正有了底。
季长芳嗅了嗅手里的桂花,转头又说起别的,「佳节将近,来给先帝奔丧的卿贵就算今天回去也赶不上团圆的日子了,朕的想法是将他们留在奉阳,到了日子再在宫里开桌席。」
展正心捧场道:「陛***恤下臣之心,令人感动。」
季长芳故意问:「你觉得这件事交给谁来办比较好?」
展正心不敢多言,推脱到:「选人做事,臣是最不擅长的。」
季长芳自说自话:「让白俊去怎么样?」
展正心想起他的赵家出身,「怕是会让他难堪。」
季长芳笑:「朕总觉得,让他闲着才是最大的难堪。」
展正心便说:「陛下决定就好。」
季长芳又问:「让溪客去?」
展正心开玩笑:「若能得陛下重用,连公公就真的没有不忙的时候了。」
季长芳点头,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他这些事,向来办得好。」
刚好,没走几步,连溪客就来了:「皇上,玉相来了。」
「嗯……」季长芳抿嘴,抓着那朵桂花直接朝着他过去了,「人在哪儿呢?」
「在数简房外候着呢。」
展正心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一次大获全胜的博弈,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自信了。
季长芳到展府这天是八月初七,延续了这两天暖热适宜的天气。
也是作为给展正心的恩典,这趟出宫季长芳并没有瞒着谁,她来时不仅乘的御撵,该有的随侍护卫以及史官,是一个没漏。
展正心的宅子并没有什么看头,季长芳也知道他该是找自己有事,所以才会让她来
这一趟。不过最近她的性子变得格外能忍,就算心里再好奇,只要展正心不说,她就不问。
最先忍不住的,果然还是展正心。
他在献上自己亲手所做的月饼后,很突然地问道:「皇上觉得臣府上是否过于沉闷?」
季长芳端着茶杯,想看他到底搞什么鬼,便顺着他的意思:「是有一点。」
展正心便笑道:「不如臣把妹子叫来,给皇上舞剑?」
季长芳当时有一瞬间的呆滞,这人什么出身她还不了解?这是哪里来的妹子?
搞什么鬼。
季长芳把茶水一口饮尽了,「你叫她上来。」
展正心点头,朝身后的家仆使了个眼色。
季长芳冷眼看着,直到崔瑛拎着长剑上台。
她把头发扎成一束,穿着男装,英气十足,到堂前时颇有些巾帼风采。似乎是将这一幕排练了千百遍,她看着季长芳,眼神眨也不眨,半点不怯场,抬手时,就像从未见过那般生疏地朝她行礼:「民女展氏见过皇上。」
季长芳现在又没瞎,当然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拽着手里的茶杯,看着展正心一笑,笑完就把杯子往地上猛地一摔。
展正心看着季长芳被气得起身,心也立马跟着悬了起来。
只知道她突然盛怒的随侍连忙跪下,不敢做声。
展正心也跪下俯首道:「皇上息怒。」
「息什么怒?」季长芳压着心里的郁闷冷笑,她看着崔瑛,自个儿在原地踱步良久,才咬着牙坐回去。
「真是好极。」她抬脚把身前的矮桌一踹,看着明显被吓到却还强装镇定的崔瑛道:「不是要舞剑吗?傻站着干什么?等朕给你起头?」
崔瑛听着她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声音,泪水当时夺眶而出。
「你……你凶什么凶?」她委屈得不行,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吼了出来,「你这个样子,谁还敢动一下?」
展正心注意到史官有抬头望过来,连忙诚惶诚恐地磕了个头:「陛下息怒,舍妹实在被宠坏了。」
他转头给崔瑛使眼色,「不知死活的丫头,陛下面前你也敢放肆?」
崔瑛怕自己坏事,连忙伸手抹干净眼泪跪下,「民女……民女知罪,请皇上饶恕。」
季长芳只看着这眉来眼去的两人冷笑,「你继续便是。」
好你个展正心!
崔瑛想不明白季长芳如今心情,她闭了闭眼,想着死也不能走,起身后再也不说二话直接将拎着长剑的手一绕。
展正心之前安排好的琴师在不远处弹起了琴。
真是大美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大家取的名字想用的,可是评论被挤掉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找,找不到了就用了自己的捂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