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

第 253 章 修闭口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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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季祎的头七就这么过了。

    百官自第八日,就不用行丧仪大礼了。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消息。就这么几天下来,朝中大半部分官员都被季长芳折腾得够呛,天天身心疲惫不说,头都快被季长芳骂大一圈。熬到今时,好不容易要出头了,不知道有多少官员暗地里庆贺,大喊阿弥陀佛。

    他们如今遇到了季长芳,才知当初的季祎有多好,哭灵时被季长芳骂得胸中来火,眼泪都多了几分真心。这世上,怎么会有季长芳这等好磨人的皇帝?

    偏偏季长芳不仅好磨人,还是个小气性子,最看不得人家爽快。她眼看着第七天傍晚散时,百官有解脱之相,一回头就又故意在季祎棺前哭哭啼啼,说明日还要继续来哭灵。

    当时就有几个官员吓得蹦了起来。

    这哪里使得?

    当时一阵手忙脚乱,不知多少官员说尽了好话要劝。

    事后有人提议说,快让十二殿下登基吧。等他做了皇帝,日日有谍报要看,奏折要阅,上疏要批,忙起来了,就不记得给先帝哭灵了。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玉珉都觉得可行,当天晚上觉也不睡了,拉着一群人去了庄王府商议新帝登基的事宜。

    晚上入睡时季长芳看到这则消息,抱着肚子在床上好一通大笑。

    「这群傻瓜,孤做了皇帝,做事不是更加方便吗?」

    她笑啊笑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心里怀着的,从心甘情愿认下皇子身份时孕育而生的梦想,终于要完成第一步了。

    她确实应该高兴的,为什么要哭呢?

    着实不该哭的。

    把该忘的都忘了,季长芳把脸埋进枕头里,打了好几个滚,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方起,翘威就说有史馆的史官拜见。

    季长芳挥开要给她束腰带的宫女,站在窗边往外瞧,发现史馆监修曹先竟亲自来了。而之前说是生病告假,在家休养的曹钦低着头跟在自己老子身后。

    她于梳洗后,匆匆见了几人一面。

    「恭请殿下圣安。」

    曹先今日来是给季长芳送起居二史的。

    他跪下后,另两个跟在曹钦身后进来,约摸十七八岁,面色白净的少年也跟着上前行礼:「小臣见过十二皇子殿下。」

    来自史馆的史官,自然又是曹家人。

    这两位少年是曹家旁支的一对堂兄弟,论辈分,还是曹钦的侄儿。他们是去年考入的史馆,虽说资历尚浅,可胜在年华好。

    只听曹先说到:「殿下从九龙秘境出来后,史馆就在商议为您安排左右史的人选。直致昨日,才算定下来。」

    少年天子少年臣,曹家任年轻人随天子驾,也是盼望着新朝有个新气象。毕竟若是季长芳做了德行有亏之事,史官是有资格在谏臣前头先行上谏劝解的。若是换个深得官场金科玉律的油子来,只会写不会说,那就不美了。

    季长芳走上前打量了两人一遍,稀奇地道:「虽说是堂兄弟,可长得倒还真像。」

    曹先笑了笑,介绍道:「殿下您仔细瞧,生得剑眉且左眉上有痣的是曹庆,曹舒则面目光洁,因着弯眉长得也秀气些。」

    「咦?果然如此。」季长芳跟着曹先的话对照着又看了一遍,这才算是真的记住。

    左史曹庆记言,右史曹舒记行,二史随侍左右做起居注。再加上从实录院来的实录史曹钦,季长芳身边三史聚齐。

    送走曹先时,季长芳对着他说了一句玩笑话:「监修就放心地把你家孩子交给孤吧。」

    曹先只笑不语。

    这三个孩子做了君

王随侍,命就由不得曹家了。

    季长芳让一直跪地不起的三人起来,见曹钦入殿后至今低头不语,不由得问道:「曹钦,你一直低着头作甚?」

    曹钦动了动,抿着嘴把塞在袖中,在家就写好的纸条拿了出来。

    他抬头把纸条递给季长芳,季长芳接时看了他一眼,还皱着眉说他:「你早上出门可有照过镜子?几日不见,你一个在家休息的人,怎地比孤还要憔悴?」

    说完她低头,单手将折了四叠的纸条打开,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

    殿下恕罪,臣实在无颜面见殿下。

    季长芳慌了下神,知道他是在说离巧的事。

    这事儿想来就不由得心生惆怅,她开口前还叹了口气,「你既觉得有过,为何不开口回话?难道是羞于承认?」

    曹钦咬着牙,含泪叩头。

    并非如此。

    新来的两个曹家小子尚未摸清季长芳的脾气,生怕他因曹钦无状而恼怒,那个眉上有痣的左史曹庆上前一步说:

    「回殿下,二叔自认前些日子犯了忌讳,这几日又逢国丧,便一直在家中跪拜神佛,给先帝念经,顺便超度故人。拜佛是能养心的,只是二叔心中有一口郁气,生出了心病,才日渐消瘦。监修大人不忍见二叔如此糟蹋自己,又见他是真心向佛,便引荐他去见了城外葫芦庙中的住持。二叔跟着老和尚参了半日禅,也没见病好,只是回来后就递了个纸条说要开始修行闭口禅。」

    季长芳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这闭口禅为何。

    所谓闭口,意为减少口业,消罪免灾,减少自己的罪业。佛教认为,人世天注定,为人者,无语何来罪业?所谓是开口即罪,闭口禅正是己身开口到极点,心亦有所悟,方行闭口禅,闭之人口,方得大果。

    曹钦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乱说话,所以害了离巧性命。

    他自那日后,日日心悸,夜夜噩梦,明明活在世间,却如同身处地狱之中。

    他要不是还想着赎罪,身子早就被心里的愧疚悔恨拖垮了。

    那日他去见老和尚,听得其说:「口乃心之门户」。所谓口闭心沉。此处一静,万物皆景;此口一闭,万籁皆胜;此心一沉,万象可爱。

    修行闭口禅,不仅能让他以后不能害人,还能使自己得到超脱。曹钦当时就决定把闭口禅当成自己这个落水之人抓住的,能依着活命的稻草。

    他这辈子,再也不要开口说话了。只希望离巧姑娘在天有灵,知此事后能得到安息。

    季长芳把纸条夹着把玩,此时她怕是也不清楚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可惜了,你身处内宫之中,怕是得不到这场修行的真果。」

    曹钦稍顿,拿出墨盒中的纸笔快速写了张纸条递给季长芳:

    只要给臣一个多思少错的方法便罢。

    季长芳看了一眼,只笑。

    曹钦的第三张纸条马上随之而来:

    殿下恨臣吗?

    季长芳挑了挑眉,玩儿似的把刚才接了的纸条揉成团弓起手指弹进他怀里:「这件事,跟你无甚关系,你甭自作多情。」

    曹钦把纸条捡了,又写道:

    您已经放下了?

    季长芳朝他呲了龇牙,「你觉得呢?」

    看起来并没有,怕是心里还恨得紧吧。

    曹钦还要写,季长芳在那儿拿袖子掩着打哈欠,「孤看你这闭口禅没什么修炼的必要,就算不能说话了,你这健笔如飞的,话看起来比以前还更多了。」

    有吗?

    看来他的定力还是不够。

    曹钦连忙把墨盒合上,开始默念

清心咒。

    他要如何,季长芳也懒得管他。甚至还觉得这人不能说话了挺好的,免得一天到晚像个苍蝇似的在她耳边晃。

    再瞅了一眼看起来也不像话少的左右史,季长芳撇了撇嘴。

    曹家的人怎么都是话多的?她该在史馆把人送来前提几个要求的。

    季长芳一边喊着「失策失策」,一边把袖子一卷,出宫去了。

    她今日在哭丧前,得去庄王那里探探消息。

    庄王和程家的王爷们,这些日子都住在西宫的拢星殿。

    翘威在外侯着,没一会儿,里头就来了个王爷说十二皇子的衣服被人不小心沾了酒水,要他赶紧的回去拿换的衣服。

    翘威不敢怠慢,赶忙带着人去了。

    路上遇到程婧,他匆匆行了个礼。

    平日里程婧不爱搭理他,点个头就算差不多了,今日她却停下,开口留人。

    「你站住,本宫有话要问你。」

    「喏。」翘威转身前,做手势让身后跟着的人马先去。

    程婧朝着他手下人离去的背影瞟了一眼,开口不大好的问:「你从哪儿来?」

    翘威单膝跪在地上回话:「禀娘娘,奴婢从拢星殿来,回问章宫给殿下取衣裳。」

    程婧知道季长芳在拢星殿做什么,所以没有追问,让这奴才白看笑话。

    她身后不过两个贴身服侍的宫女,这四下也无其他人,所以程婧很有底气地,开门见山地问:「一直在我手边的阿庆,是给父皇陪葬了?」

    翘威顿了一下,露出疑惑的神色,「这个奴婢倒是不知。娘娘要是想知道他的下落,问童太监可能好些。」

    「问什么问?」程婧抓着披帛,声音一大就变得尖利,「本宫看过陪葬的名单了,上面就有他。我问你,阿庆是玉相的人,父皇临终还对玉相托孤,怎么会不给面子让他的人陪葬?」

    翘威也不是有多怕程婧,听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便道:「娘娘说笑了,问章宫里只有殿下的人。另外有主子的,一概是外人。之前横行后宫的麒麟卫,不就是在清除外人吗?」

    「这事是你做的对不对?」程婧突然指着他骂道:「你利用了人家,还去害人家。好个心狠的奴才!」

    「奴婢冤枉。」翘威可不敢应下这个空口白牙的罪名,他俯身磕了个头道:「不过一个奴才,何至于让娘娘大动肝火?」

    「呸。」程婧张嘴还想骂什么,却听后头的宫女开口提醒道:「娘娘,展大人来了。」

    程婧抬头,果然看见展正心从那边的圆子里过来。.br>

    她不蠢,知道有些话,不能在展正心面前说。

    可心里又实在生气。所以走前,程婧学着季长芳的样子,一脚踹在了翘威的肩上。

    展正心当时看见翘威倒在地上,脸色就变了。

    他加快脚步,但到底隔得远,赶过来时,程婧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只好放下佩刀,把伏在地上吸着冷气的翘威扶起来:「公公?」

    翘威抬起头时,脸色煞白。大概是真的疼到心坎里,他眼睛里都转起了泪花:「……是,是展大人啊……」

    展正心不好说程婧什么,半晌只憋出来一句:「公公辛苦了。」

    翘威只摇头:「做奴才的,哪敢说辛苦二字?」

    展正心摇了摇头,指了指旁边的小亭说:「我先扶你去那里休息吧。」

    翘威脸上挂着笑脸,只说:「其实不碍事的。」

    展正心可记得他刚才的样子,「你要不要去告个假,找太医看看?」

    「奴婢哪里有那么娇贵了?」翘威听得这话,竟是

连跟着展正心走也不肯了。他固执地站在原地说:「大人,奴婢还等着人,要回拢星殿复命呢。」

    展正心张了张嘴,也不再固执己见地去做那个烂好人。

    他反正是把刚才的事记下了。

    翘威脸上挂着暧昧的笑容,像是无意间想起来了,「既然遇到了大人,那有件事少不得要同大人说一说。昨夜,殿下问起了大人的事。」

    展正心立马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那公公……」

    翘威眯了眯眼睛:「奴婢只说是展大人想娶妻了。」

    展正心松了口气,连忙拱手感谢:「有劳公公费心。」

    翘威摇了摇头,状似担忧地同他说:「大人,照奴婢说,给主子卖关子,还是不要太过的好。」

    展正心抿了抿嘴,「多谢公公提点。」

    「奴婢怎敢提点大人?」翘威笑呵呵的,他啊,也不过是做个顺手人情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殿下身边人那么多,总会有自己的心思的。忠是忠,私也是私。不用把翘威想的太坏,当然他也没有太好。展正心这种从小跟着殿下的人可以说是最后的良心了,不能苛求人人像他一样的。而且他是暗卫,被洗过脑的暗卫。别人没有呐。

    接下来的剧情是殿下的奋斗,也是群臣的奋斗。大家还记得谢薄金的女儿谢锦葵吗?小姐姐前头戏不多,但是提到了很多次,出身经历也好好写过,接下来会给她加戏。还有付卿书。还是杜家兄弟,林说,林闯,辛同舒,当然还有崔瑛和她的娃,还有好多好多人。暗线埋了太多。生怕自己也忘记,哈哈哈。

    今天话比较多,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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