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旸捏着兰花指,从旁边的果盘里捻出来一粒葡萄。
她身边那个面白貌美的少年一看到她靠近,浑身顿时抖若筛糠,「公,公主……」
「你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程旸伸手搭着他的肩,上身软若无骨,直接躺进他的怀里,「来,你尝尝这个。」
「不不不,小的不敢。」少年一碰到程旸,就吓得连滚带爬地避到老远,怕得声音都变了,「娘娘,求求你饶了小的吧,小的还没娶亲呢。」
「是吗?」
「对对对,娘娘……」
「呵呵……」程旸用笑声打断他颤抖着说出来的话,自己把葡萄吃了。她微眯着双眼,仪态诱人,「那不如你娶了我吧?」
「这怎可使得?」少年抱着柱子,时不时地把头伸出去看一眼,就怕程旸过来,「您是公主,您有驸马了啊。再说小的不过是一介寒门,怎可高攀?」
程旸把身上的薄纱扯下来擦手,表情刚要变化,房间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她一转身,就看到几个粗壮的婆子鱼涌而入。一个直接朝她过来给她身上盖了条锻布,另外几个直接冲向那少年,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掐了出去。
那少年本来还想尖叫,一看这些婆子是把他往外带的,赶紧配合,就差脸上带笑了。
程旸捏了捏盖在自己身上的锻布,捏着手指想把它掀开。
「你还是披着吧。」程青最后进来,她拧着脸,看着程旸的眼神里半是恨意半是嫌恶,「我可不想看见你发骚。」
「什么嘛,是你啊。」程旸叹了口气,一脸失望。
「不然会是哪个女干夫?」程青今日跟她说的每句话,后槽牙都使了不小的劲儿,「你觉得现在还有肯为你争风吃醋的人?」
程旸百无聊赖地拨着锻布,也不着急掀的样子,「别用你自己的操守来衡量我。就比如,如果是我这样大剌剌地闯进你的家,你定然会把我杀了。可是如今我却让你好端端地现在这儿说些让人恼人的废话。」
房间里的婆子们一听,顿时感觉到后背发凉。
「没用的东西。」她们的退意,程青也感受到了。她向来情绪不好,回头就是一句骂:「还不滚下去?」
程旸看着自己通红地手指甲,等门被关好后,歪了歪肩膀,把绸布拉开。
程青看着她衣不蔽体的样子,都不想正眼看:「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不想看,就回去。」程旸打着哈欠,没走几步,直接滑进了前边的温泉池里,「五妹,要来一起泡澡吗?」
程青黑着脸,站在原地干巴巴地吼了一声:「你洗你的就是!」
「干嘛这么凶呀……」程旸哼唧着,闭着眼睛等身体暖和起来了才再度开口:「九弟是不是要死了?」
程青低头,半边脸被垂下来的头发盖住,模样看起来有些让人可怕,「我不会让他死的。」
「你听起来好像很难过的样子。」程旸往脖子上泼了些水,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你吧,就是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所以如今才会把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
程青顿时觉得自己紧握着的拳头没了力量:「我只想保住我的弟弟,这种要求过分吗?」
「当然过分。」程旸差点没笑出声:「小青儿,我该说你是愚蠢,还是可爱呢?显然是大家都在为了皇权争夺的时候,你居然还想保住人的性命?」
「你……」
「当初十二弟死的时候你就该有这个觉悟了。当时你扑在我的胸口,哭得多伤心呀。现在才几年?你就把那种痛苦忘了?」
「闭嘴啊」说起死去的程霈,程青就像只被扯到逆鳞的龙,突
然暴走。她几步跨过来,抓住程旸的头发把她的脸贴向自己:「阿泉现在身陷囹圄,还不是拜你们所赐,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是我害的吗?是你自己才对吧。」程旸脸部的肌肉往上提了提,弱点落于人手,只会让她说出来的话变得更加恶毒,「程青,你真是个蠢货。季泓是什么货色,我从小就警告过你,结果啊,你不听,还渐渐地亲他疏我……我可是曾吃了你的心头肉?我对你一片真情,你不信,还要把我踩在地上践踏?你就是个***,松手!」
程青被她一吼一推,摔在了地上。
程旸摸了摸被扯得有些发疼的头皮,怒从心来,伸手把程青拽了下来。
程青落水时脑子就蒙了,「程旸你放肆!」
「放肆?你跟谁摆谱呢?程五青,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排老几了?」
程旸不由分说,掐着程青的头就往水里摁,「你从小就蠢,我不跟你计较,可如今你居然还蠢到在我面前拿乔?」
程青挣扎着浮出水面喘了口气,大喊道:「你今天有本事就杀了我!」
「我可没那么好心送你们姐弟团聚。」程旸咬着牙,又把程青的头摁了下去,「你是不是想说,季泉只是在稽候所,并不会死?那你就太天真啦。你以为景亲王只是因为残暴和御下不严被除族的?我不妨告诉你他做了什么事。景亲王每年献给父皇的贡品。都不是好东西。你不知道吧?父皇如今已经被掏空了半边身子,你说,一个皇帝,遇上这种事,是不是把人凌迟的心都有了?偏偏啊,那些东西,还经了儿子的手。」
程旸自己说着说着,都忍不住仰头大笑:「哈哈哈……父皇啊父皇,可笑您聪明一时,千算万算,还是毁在自己手里。」
水里的程青顿时没了动弹。
程旸也怕把她憋死了,赶紧松手,「怎么不动了?不想死了。」
程青站在池子里的两条腿在止不住的发抖。她抬起一张比纸还要白的脸,「你说的,可是真的?」
程旸转身冷哼一声:「你要是不蠢,就自己分辨。那个老东西,明日驾崩我都不意外。」
程青捧住自己的脖子,长时间的憋气让她的脑袋头昏脑涨:「是季扉,还有季泓,都是他们害的。」
是季泓让阿泉去接触景亲王的。
是季扉多事把这件事揭发出来的。
他们两个都是恶鬼,都想夺去她最亲爱的人。
「我不会放过你们,不会放过你们的……」程青这么呢喃着,几个呼吸后,突然爬出水池,爆发出极大的力量往外面冲去。
程旸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屋子,又重新靠回了水里。
没过多久,驸马朱晃从外面进来了。
他看到程旸的模样已是见怪不怪,只是回来时迎面撞上的程青让他有些不能理解:「五公主怎么来咱家了?」
「贱呗。」程旸撇了撇嘴,骂完这句也不肯多说了。
朱晃不明白,又问:「那她怎么那幅模样冲出去了?」
程旸看着刚才被折断的指甲,语气诡异:「疯了呗。」
朱晃一僵,他看着程旸的背影,没来由的咽了口口水。
他这进来才多久啊?头就有些晕了。
擦了擦汗,朱晃颤着声音问:「你这房里,烧的什么香啊?」
「你闻出来奇怪了?」程旸捂着嘴先是轻笑,又抑制不住大笑:「夫君,等着嘛,很快就会有一场好戏看了。」
「你这……」朱晃往后看了看,见没人关了门后大步走过来:「你这图的是什么啊?」
程旸给他抛了个媚眼,样子可不正经了,「我想做皇帝,你不明白吗?」
朱晃可没把她这话是当玩笑。他只是焦虑:「你想做皇帝,也得有人推你啊。」
「不用人推,只要父皇同意开九龙重霄。」
朱晃心里「咯噔」一声。
他知道程旸口中的九龙重霄指的是重霄馆下的那个秘境。
按照赵国士族的规矩,一旦出现无法选定继承人的情况,就是开启九龙重霄的时机。
进那个地方,要是身上没有五大士族的念力,是无法活着出来的。
朱晃又想到,已经有赵家和宫家的投靠程旸可。
「你总是有自己的想法。」朱晃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小。
程旸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连忙起来,慢慢的靠近他的怀里:「我会尽量把危险降到最低,一定会平安出来,你不要太担心。」
朱晃少有见她这么温顺,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我倒不是害怕给你殉葬。」
「嗯?」程旸看着他,眼里隐隐蒙上一层水气。
朱晃立马就改了口:「就算给你殉葬,我也心甘情愿。」
程旸趴在他的胸口,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呀」
程青确实是疯了。
她那幅模样冲进已经被摘了匾的季泉府上,差点没把人下个半死。
江蔓看着她,心跳都忍不住变快了,「五,五姐,您这是怎么了?」
程青用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在房里扫了一眼:「翟氏呢?」
江蔓撑着椅子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说:「纯妹妹去稽候所看殿下了。五姐,您找她吗?」
「我不找她。」
程青本来打算自己去稽候所,可又想到季泉快死了,他那么喜欢翟氏,该给他们点时间最后处处,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看着江蔓的肚子,伸手抓住了她。
江蔓被吓得一个激灵。
程青也感觉不到她的害怕。她把人拉到自己跟前,冰凉的手就直接往江蔓的肚子上贴,「这个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生下来。」
江蔓忐忑不安,只知道说好了:「姐姐,我明白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保护孩子。」
「我会把他当成我自己的孩子来疼的。」程青念叨着,像是下了一个决定:「对,我到现在都没有怀孕,说不定是不能生,这个孩子以后就是我的孩子。」
江蔓听到他的低语,心都在发颤了。
好在程青马上就离开了。
她走的时候,像是要去干某件大事一样。
江蔓看着她的背影,吓瘫在靠椅上。
旁边刚才大气都不敢出的侍女赶紧过来相扶:「夫人,您没事吧?」
「我没事。」江蔓被程青吓得不轻,早已六神无主。
季泉如今被万人厌弃,除了程青,他再也靠不了别人。
程青绝对不能有事。
她抓住侍女的手,慢慢的冷静下来,开始安排:「你,快派两个人去跟着五公主。」
侍女怕她忧思过重,立马回答:「奴婢知道,奴婢立马去办。」
「还有,你快去稽候所,等翟夫人一出来赶紧让她回来,知道吗?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回来一趟。」
「奴婢明白。」
侍女担忧的看着江蔓,确定江蔓没话说后赶紧转身跑了出去,「来人,来人啊」.
她刚走没多久,有个太监就端着药碗进来了,「夫人,今天的安胎药送来了。」
江蔓认出来他是季泉常用的小太监,放心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拿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