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百官有三日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皇帝会例行开朝。
付卿书便是趁着这段时间里翻阅了大量的卷宗,连夜赶出来了一封陈情书。
那日在徐忠府上,秋静淞和谢薄金两人的话可谓是激起了她的初心。别人近朱者赤是别人的事,她虽深处其中,可心志尚在,意志还是自己的。她仍有断定好坏的能力,仍旧向往着希望与光明。所以她何苦丢弃一直追求的,也随波逐流近墨者黑呢?付卿书又想起来,她曾在父母坟前发过的誓:此生为官只为浩然正气!
若不能为民请命,她这个官做着还有什么意思?
刑部尚书就算警告了她那又如何?圣上既然让她插手这桩案子,肯定是想知道事实的。郴州一事影响重大,若再让百姓寒心,后果不堪设想。贵族也不能只会吃饭啊。付卿书就决定今日在朝堂上,直接捅破这层所谓士贵之族既定好的遮羞布!
今日早上,她一改往日面貌,斗志昂扬地出门。
她如约等在了朱雀门口。
秋静淞行动不便,史雾谦要带着她出门,难免废些时间。等过来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来得晚也有来得晚的好处付卿书还怕秋静淞来得早了,被有心人看到打草惊蛇呢。
她拱手向着秋静淞就是一揖,「离先生昨晚可有休息好?」
「一夜没睡。」秋静淞搂着竹竿,出门之前离巧给她的眼睛敷了药,现在还有些火辣辣的感觉:「郡主想必也是一样?」
付卿书笑了一声,她看到史雾谦,记起来了要跟他说的事,连忙把腰间的玉牌接了下来,「刑部可能今天还会向易大人动刑。这是我的印鉴,你拿去撑一下吧,顺便再带个大夫去。」
史雾谦接过玉牌,有些担心地看了秋静淞一眼。
他既然答应过那位灵仙保守秘密,就绝对不会把秋静淞的身份告诉任何人。可是现在这位殿下就要以平民身份进宫了,若是途中出了什么闪失……
史雾谦不敢想,他咬着牙,着重地提点了付卿书一句:「汝阳,你一定要照顾好离先生。」
付卿书点头:「我知道。」
史雾谦犹豫再三,这才上马离开。
他这个职位的武将,若无圣上传唤,是不用进大殿的。
秋静淞觉得这也是一件挺好的事。
见时间差不多了,付卿书过来扶住秋静淞说:「离先生,我们这就进去了。」
秋静淞点头,同时,阿季也在耳边对她说:「笑青,我们回来了。」
没错,他们回来了。
当今皇帝在从政殿处理政事,在崇德殿议朝。而崇德殿又有偏厅,付卿书则是先把秋静淞领到这儿。
刚被扶下坐好,秋静淞就听到有个老宦官惊异地开口:「郡主娘娘,您这是……」
付卿书回身看着端着一盘茶水的主事太监,认出是自己熟识的人后,她立马朝他笑了笑:「这位先生是陛下待会儿要见的人证。他行动不便,在这段时间内,拜托内监帮忙照看一下可好?」
主事太监看了用绸布蒙住双眼的秋静淞一眼,连忙点头:「奴婢必定不会辜负殿下所托。」
付卿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回头对秋静淞说:「离先生,下官先去了。」
秋静淞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话。
付卿书亲自往她手边放了一碗茶水,才掏出袖袋中的奏折往正殿上去。
她虽然没有***要职,但是有资格着红衣,坐着正二品大员才有资格坐的座位。
文武百官此时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付卿书刚把折子拿出来,门口就传来三声擂鼓响。
她赶紧起身跟着众大臣肃立。
季祎今日的心情并不算很好。
他垮着脸,待堂下诸位大臣跪拜高呼「吾皇万岁」后,愣是过了有半盏茶时间才抬手示意旁边的执礼太监。
执礼监不敢怠慢,连忙扬声喊到:「陛下命:起」
季祎瞟了一眼坐在殿侧角落的史官和画师,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他拨了拨面前的奏章折子,看了第一个就没有继续往下看的心思。
他抬头看着众臣问:「诸卿今年的团圆节过得可都还好?」
满堂都错落着回答同样的一句:「陛下洪福齐天。」
就跟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一样。
季祎便觉得更加无聊。他随手一拿,翻到一张请安的折子。看了看署名,发现自己还有印象,他不禁抬头问:「胡阜何在?」
在付卿书不远处登时就有一个人站了起来,满脸喜色的跑到殿中间跪下,「臣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
季祎听他说了两句话就忍不住皱起了眉,「你停一下。」
胡阜蒙着,看着季祎翘首以盼,「陛下,若是您忙,臣就先……」
「朕不忙。」季祎拿朱笔在折子划了道印子后,抬头一脸和蔼的笑着:「胡阜啊,朕记得,你是进士出身,也当了二十多年的官了。」
「承陛下厚爱。」胡阜一听皇帝居然还记得自己出身,听完就想哭,「臣乡里出身,还以为一辈子就要磋磨过去,没想到半年前居然被调任上京……臣,臣……」
胡阜说话还带着浓浓的苏北口音,季祎皱着眉听了半天,愣是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不过有一句他听清楚了,「你来奉阳半年了?」
胡阜赶忙答是。
「在这半年里,你吃喝玩乐什么都干了,就没花点时间去好好学习怎么说官话是不是?」季祎越想越来气,他看着手里的折子,一个没忍住丢了出去,「话说不好,字还写得丑,简直是没有门面没有本事,枉费了一个进士出身!」qδ
胡阜爬上山捡起来自己的折子,明白过来自己肯定是被谁参了,他抬头慌张地想解释,季祎却对着他又是一通劈头盖脸的痛骂:「身居要职不恪守自已这是其一。其二,任职半年,半年里每天给朕写一些无关紧要的请安帖……吏部把你调上来是让你变着花样地问朕安的?怕是不是吧?既然你没心思做实绩,那就把位子腾出来给别人做!就算崇德殿再大,也不是你能混日子的地方。来人啊,把他给朕拖下去!」
「陛下息怒。」看到胡阜都要羞愧地以头抢地了,左相杜岩松赶紧起身说:「胡大人想必也不是存心……」
「是啊陛下。」有位宗亲开口抢过话头说:「何苦为不关紧要的人生气?咱们来说正事吧?」
杜岩松也不尴尬,从善如流地坐回去。
他的两个儿子杜沣和杜沉对这种事也习以为常,心里就算再不舒服,也只能咽下去。
胡阜这时也被人拖下去了。
季祎对他一路哭着出殿的大喊声完全无动于衷,也并不因为这两句劝诫而宽心,相反,他更生气了。
「正事?那好,那就来说说正事儿。」季祎说完就看向刑部尚书:「张时,拖了半个月了,团圆节朕也让你舒舒服服的过了。现在,你来给朕好好地说道说道,清河水患的前因后果,你弄清楚没有!」
刑部尚书张时起身一拜,恭敬地回答:「微臣查到,确实是清河县官易希玩忽职守,以至于灾民***,强拆桐乡仓。若不是郴州刺史制止及时,险些酿成大错。」
「真是这样?」季祎看着他沉下眼,「你再好好想想,若是朕去问了十二,发现事实不是这样……」
「陛下。」有
一位大臣听着忍不住站起来说:「陛下,清河水患之事,十二皇子殿下也有责任。若易希要罚,十二皇子作为皇室表率,更该严惩。」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附和道:「清河百年来没有发过水,这次闹得这么大,说不定就是十二皇子的原因。陛下,您若是去问十二皇子,说不定他为了自保……」
别说季祎此时脸都气红了,这些话连付卿书都听不下去了,「诸位大人!」
她站起来厉声喝道:「陛下是在询刑部尚书报案一事,怎么被你们两句话就说到皇子殿下身上了?你们难道是有预谋地,在进谗言不成?」
首先开口那人急了,「汝阳郡主你怎么平白无故含血喷人?」
付卿书立马反问回去:「刚才您不也是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平白无故地往皇子殿下泼脏水吗?」
一直眯着眼睛貌似在打瞌睡的右相甘廉这时也焉焉地出声说:「怎么我朝中还有人为了给一个县官定罪,而污蔑皇子殿下的吗?」
「一个个的,都是好样的。」季祎只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朕不过随口一提,你们就没来由地做狗急跳墙之事,莫非真是心虚不成?」
付卿书一听这时机刚好,连忙走出来将自己手中的折子双手奉上:「陛下,臣有本奏。就清河水患一事,臣有一封陈情书,求陛下过目。」
季祎连忙示意执礼太监拿上来。
登时,礼部的右侍郎也站了起来,他看着付卿书说:「汝阳郡主,您就算有再急的本子,也得让通政司先行过目后,再来面圣啊。」
「侍郎糊涂了?」杜沣这时连忙跟着开口:「陛下今日是议朝,议朝没有让通政司看本的规矩。」
付卿书哼了一声,看今日朝上诸位大臣这态度,莫不是清河水患有猫腻的事,所有人都猜到了?
猜到了还在行包庇之事?
「诸公若是不放心,我现在背给大家听也是一样的!」付卿书说完,着重点了一直一言不发的容澈一下,「若有什么遗漏,便请吏部尚书提出吧。」
本来在作壁上观的容澈一听,忍不住笑了笑。他察觉到有很多人都在等他的反应,或许是恶趣味来了,他还态度尚好地答应道:「便请郡主殿下先讲吧。」
「诸君容禀。」付卿书得到季祎的允许,站了起来。此时在这寂静一片的大殿中只能听到她的声音:「清河水患一事,完全就是郴州刺史欺上瞒下。与刑部大人所知刚好相反,下官这里得知的情况是,清河县官易希早在春前就已经在发汛报,却被上峰视而不见,甚至以西南战场军事为上之由,封锁了所有印信往来。若不是还有十二皇子的两封八百里加急,估计咱们现在还不知道清河已经民不聊生!」
季祎看着陈情书,听着付卿书的话,浑身都忍不住发抖,「此事当真?」
有位御史听得他语气不对,连忙上前说:「陛下,也不可听汝阳郡主一面之词。她这种说法,分明与刑部尚书查到的完全相反啊。」
付卿书忍不住嗤笑一声:「真相本来就与歪理背道而驰,这位大人是不是太久没有见过天日,以至于觉得稀奇了?」
这位御史好脾气地笑道:「郡主这话言重了。有陛下这等贤君在,下官自然是日日见天日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付卿书瞪着他,也是无话可说。
容澈见堂上你来我往地,有心也插一脚,「既然汝阳郡主与刑部尚书各执其词,不如先看看哪方能拿得出来证据?」
「本官当然有证据。」张时说着从袖袋中拿出一张叠成豆腐块的帕子,「陛下,今早易希他已经在牢里招认了。」
付卿书看着那张被送上去的供书,已经不忍想到易希如今
的模样:「张时,你简直卑鄙无耻!」
「我卑鄙无耻?」被个小辈这么骂,张时心中早就有了火气,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郡主含血喷人之前,也得看看自己!至少本官有供书,而您只有空口白话!」
「那还真得让尚书大人失望了,下官不止有物证,还有人证!」付卿书说着朝正在看供词的季祎跪下,请求道:「陛下,有位来自清河的书生想告御状,臣恳请您成全!」
「清河来的?」季祎起身,供词也不看了,他着急地问:「人现在在哪儿?」
「就在偏厅。」
「快请。」
付卿书见执礼太监出去了,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又安心的放了回去。
只要能让离先生上堂,那便是成功了一半。
作者有话要说:没控制好,超了哈哈哈。
我再去写。下章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