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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朝花夕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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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静凇带着季盈去了城下冯氏的米铺。

    于掌柜看到领着这么个人上门,还有些被吓到:「二公子,这……」

    秋静凇回头看了看季盈,又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于掌柜,能给我安排一个院子吗?我这个小兄弟,估计要在城中待会儿。」

    于掌柜一听,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小的在城西倒是有座私宅,只是暂且找不到可以贴身服侍您的人。」

    他话音刚落,尚锦就从外进来:「我来服侍两位公子。」

    秋静凇回头一看,他手里还拿着些许行李呢。

    「那我还得去安排下。」于掌柜可不放心把秋静凇随意地安置,尤其是她现在还带了朋友过来。脑中一想,于掌柜看了看时间,连忙拱手问:「二公子,您可用过膳了?」

    秋静凇摇头,她想起刚才季盈说有几天没吃东西了,连忙要求道:「弄些清淡些的吧。」

    「好。」于掌柜答应了,尚锦又接着说:「可有现成的热水?」

    于掌柜又偷瞄了一眼季盈,「有的,有的。」

    他退后一步,把秋静凇往后院领:「二公子,您两位先在小的这里用膳吧。等吃完饭了,就可以去城西了。」

    季盈拉着秋静凇的手,一步一挪地跟着他进去。

    他们二人身形相仿,尚锦在询问过后,给季盈换上了秋静凇的衣服。

    简单地吃了些东西,秋静凇便带着季盈如于掌柜所说那般去了城西。

    人多眼杂,路上他们都没说什么话,直到进了那座二出的宅子,秋静凇才对尚锦介绍季盈说:「你便唤他盈公子吧。」

    尚锦何其聪明,当即反应过来,跪下行大礼:「小的见过盈公子。」

    季盈敷衍的点了点头,他见四下没有别人,总算是把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喊了出来,「皇兄。」

    秋静淞竖起手指示意他噤声,她拉着季盈,带着他走到后院,边看边找,最后带着他在湖中心的凉亭中坐下,「你出宫来找我的事,你母亲可知道?」

    季盈与她相依着坐下,回答:「我给母妃留了封信。」

    秋静淞立马听懂了,「你是偷跑出来的?」

    季盈张了张嘴,点头。

    秋静淞紧皱着眉,把话在心中斟酌几番才说出口,「十三,我知道你的舅家跟着商家在做生意,你若是要来找我,直接跟你舅舅说不是更好?」

    季盈摇了摇头说:「皇兄,我想来找你,完全是临时起意。而且,我母妃要是知道我的想法,她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所以你宁愿一路上白吃那么多苦?」

    「这也只是因为我没有计算好,跟想来找皇兄的想法不产生冲突的。」

    秋静淞见他表情认真,言语中更是不在乎,又忍不住发笑:「我与你不过一面之缘,你跑这么大老远地过来找我做什么?」

    「虽只有一面之缘,可盈儿与皇兄却是骨肉至亲。」季盈动了动手指,说完还是握住了秋静淞的手,「你为兄,我为弟,有些话盈儿对父皇不好说,也怕母妃不理解,舅公与我更不是一路人,老师再亲也是别国人……把身边的人找了一圈,午夜梦回之际,竟然发现自己此生是如此的孤独。这辈子,我枉活了十六年。皇兄,您想必也是曾经有过这样的心情,才会力排众议,跟另外两位哥哥结义的吧?」

    秋静淞把手抽出来,季盈紧接着又补上了一句:「皇兄。在家里,您是嫡兄,是长兄;在门派中,按照辈分您是盈儿的师叔。盈儿心中有惑,您便是最合适的倾诉对象。」

    秋静淞抬眼看着他,叹了口气,「也罢,今日咱们便不管那些了。」

    她脱掉鞋子,换

了个舒服些的姿势,「你说你有疑惑?是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未来该如何。」季盈迷茫的看着秋静淞的身后,倒把依附在上头的阿季下了一跳。

    季盈有很多话想说。

    秋静淞当时跟杜游说找山长请假,一个月之期只是随口一提,哪知她在这栋宅子里跟季盈磨磨蹭蹭,竟然真的待了二十来天。

    那会儿刚好她传书给展正心要来的人也到了。秋静淞等季盈好生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便让他回去。

    此时已经是四月了。

    「回去了,记得好好地给你母妃道歉。」秋静淞一边把收拾好的包袱给他,一边轻声叮嘱:「若是不想撒谎,说实话也行,记得替我向你母妃问好。」

    季盈骑在马上,鼻头有些发酸,「皇兄……」

    秋静淞不想去看他,免得自己也悲别离,「你身边的这三个护卫是我的人,他们会一路送你回京,你尽管放心。」

    季盈见秋静淞说完就要走,连忙伸手拉住她,「皇兄,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秋静淞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她把季盈送走,先回了城西的那栋宅子。

    说是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好的尚锦还在那里等她。

    或许这就是一个小阴谋,因为秋静淞一进门就看到冯昭正望着她在笑。

    秋静淞不是不惊讶的,可仔细想来,又觉得理所应当。

    冯昭不就是喜欢在各种时候各种地方出现在她的面前吗?

    冯昭手里牵着匹马,似乎是要出门的样子。他看着秋静淞,张嘴便是调侃:「说来还得感谢殿下,我那个弟弟从小到大都未曾被人夸奖过外貌,今日居然能以美貌传遍江南……」

    秋静淞在书院里被同学取笑惯了,如今在此事上脸皮倒是厚了些,「那,依你所说,是不是该好好谢谢孤?」

    「当然。」冯昭说完,就地单膝跪下,低着头说:「殿下今日便踩着昭的背上马吧。」

    「我可不要。」秋静淞脸上显而易见的嫌弃。

    她从另外一边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四下看了看,秋静淞问:「尚锦呢?」

    「他先带着东西回书院了。」冯昭一边说一边起身,拉着缰绳就往屋外牵。

    城西人少,他便也悠哉悠哉地牵着秋静淞在街上晃。

    从这里走小路去书院,可有一大段距离。

    秋静淞看着他的双腿问:「这样不累吗?」

    「能有机会服侍殿下,是昭的荣幸才是。」冯昭笑眯眯地说:「几年未见,殿下如今的模样真是让昭百看不厌。」

    秋静淞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得忍不住笑出了声:「几年未见,你说话倒是越来越酸了。」

    冯昭「哈哈」一笑,一点儿也不觉得羞,「殿下可以学学嘛。昭听说,您常跟着杜家三郎去伎楼里玩。想必殿下在那里,已经找到了心仪的姑娘。」

    「不过论些风雅罢了。」因为芦洲和玉人的关系,秋静淞不愿对这个地方多提。她反而问道:「你们家的鲲儿如何了?」

    「长得壮实着呢。」冯昭说:「就是礼仪学得不太好,得等他学会如何行跪拜之礼了,再带过来给殿下请安。」

    「那孤便等着这一天。」

    冯昭看着秋静淞意气风发,便又蹭着现在的好气氛问了书院里的事。

    秋静淞捡着些有趣的,一一都与冯昭说了。

    冯昭听完,这才笑着开口:「那这些事,殿下是否也与公子盈说了?」

    秋静淞就等着他问呢。

    她笑着答:「孤与盈儿倒没说这个。」

冯昭便顺着她递过来的杆儿跟着问:「那昭倒是很好奇,这二十来天你们说了什么。」

    秋静淞看着远处的青山,答说:「我们首先是论了八天八夜的道。」

    冯昭当然想听再详细些的,「敢问是何道?」

    「为臣之道,为官之道,」说着秋静淞眼中有一抹厉色,「为君之道。」

    冯昭心中了然,说:「能说那么久,想必殿下与公子盈是志同道合之人。」

    秋静淞抿了抿嘴,又继续说:「然后我们便下了五天五夜的棋。」

    冯昭点了点头,「我知殿下好此道。难道公子盈亦是吗?」

    秋静淞摇头:「他下得不好,就是一个臭棋篓子。」

    冯昭道:「那您还愿意跟他下?」

    秋静淞说:「那是因为盈儿每招都光明磊落,且怀有仁心。」

    冯昭恍然大悟:「以棋观人。之所以下那么久的棋,是因为殿下想试探他的为人?」

    「孤仍是不能理解为何他要来找我。」就算季盈有那么一段解释,她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若是亲兄弟便罢了,然而事实是他从未与十二哥见过面,有这种前提让秋静淞如何能信?

    「他……确实有一颗孤没有的赤子之心。」秋静淞小声的说。

    「殿下有的。冯昭却发表了不同的意见:「之前昭第一次见您时,您有;现在您亦有只是被您藏起来了。」

    秋静淞看着他说的煞有其事,忍不住发笑。.br>

    「行吧,你说有就有。」

    「臣说的是实话,哪里有殿下说的这么敷衍?」冯昭也跟着笑,又问:「那后来殿下和公子盈做了什么?」

    「我们啊?又喝了三天三夜的酒。」

    「哟,殿下如今酒量这么好了?」

    「有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走到崇明书院山脚下,秋静淞又忍不住问:「清河还好?」

    她给易希写过信,可不知道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问题,至今未收到回信。后来是听展正心,听林说和辛同舒的家书中看到一些,清河似乎是遭过灾。只是书信之中得到的内容实在有限,让她看了只会更急。

    如今冯昭来得刚好,正巧解了她这桩心头事。

    她知道冯昭不会不管清河的。

    冯昭也知道她肯定会问这个,便不慌不忙地回答起来:「去年冬天,清河又下了大雪。」

    秋静淞一听便忍不住皱紧了眉:「我这里得到的消息是说,好像又有十来户人家的房子被雪压垮了?」

    「嗯。」冯昭得知的消息内容可比这个详细多了,「不止清河,整个郴州西北角,一共十三个县都有不同程度的受灾。」

    秋静淞一个翻身,直接下马走在冯昭身边问:「那灾后的处理情况如何?」

    「这种每年都会出现的情况,郴州的官员都已经熟能生巧了,殿下不用太过挂怀。」

    「罗哉和宋国可有趁乱生事?」

    「我的傻殿下,雪是不分国界的,不可能只下在我们赵国啊?」冯昭落后几步,笑着与她说:「而且他们可没有一位脾气不好的皇子殿下坐镇,我们不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就该感谢三清了。」

    秋静淞也是关心则乱。她定下心仔细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又亲自去送粮了?」

    「这次可没有。」冯昭凑近秋静淞,笑着说:「往日昭去,其实也只是为了见殿下一面而已。」

    「可托了你的福。」秋静淞撇了撇嘴,又再次回到马上。

    冯昭笑了一声,又

坏心眼的说:「去年的事解决了,今年清河可还有别的麻烦。」

    秋静淞身体立马超前倾,「有什么麻烦?」

    冯昭笑着说:「去年雪那么大,若是等天气暖和了,雪山化了,清河可不就得发大水吗?」

    秋静淞一听,立马牵着缰绳反拉了他一下,「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清河周围哪里有雪山?」

    冯昭见她神色严肃,似乎是真的生气了,连忙道歉:「是臣说错了。殿下,臣收回刚才的话,臣不该乱开玩笑。」

    秋静淞瞪了他一眼,拽着缰绳就要抢回来,「不用你牵了,你回去。」

    「别啊。」冯昭两手抓着,笑着哀求,「昭也想殿下了,就让昭多陪陪殿下嘛。」

    「呸,你就是想看我笑话。」秋静淞又拽了两下,实在抢不过来,她只好松手。

    冯昭竖起三根手指头发誓:「臣这次保证,只捡好听的说。」

    「可别了。」他一说好话,秋静淞又忍不住像刚见他时露出一脸嫌弃。

    冯昭便低头一笑,又牵着马往山上领。

    这回,他一言不发。

    等到门口,冯昭告别走时,秋静淞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冯昭。」

    冯昭回头,见到她的面色是完全不同于方才的忧郁。

    「殿下有何吩咐?」

    「你与况悠要好,近日可曾去看过他?」

    「看过。」

    秋静淞顿了顿,问:「他和他的夫人还好吗?」

    冯昭听到这里,不知为何,把实话说了出来:「世兄的夫人已经两年多不见人影了,族里现在有人在逼他休妻呢。」

    秋静淞偏过头,嘲讽地一笑,「人家夫妻俩的事情,外人插什么手?」

    她最近梦到赵涵了。

    她日日在秋静淞的梦里哭着,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有时候就好比现在,真的想跟谁说说。

    可是不行,她答应了不告诉别人的。

    秋静淞咽了咽口水,又回头问:「这次你在苏州呆多久?」

    冯昭笑了笑,回答说:「可不巧,明日就要走。」

    是吗?

    秋静淞勾起嘴角,心里像是挪开了一块大石头。她朝他笑了笑:「那便祝你一路顺风。」

    冯昭被这一句话弄得倒有些受宠若惊。

    「殿下?」

    「没事,你走吧。」秋静淞又笑了笑,说完转身往书院里跑。

    她有大半个月没回来,得先回校舍拿东西去给山长道歉。

    还有杜游。

    还有林说和辛同舒。

    重要的人都在身边,这种感觉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了一些,不好意思。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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