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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兵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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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卿书有一辆季祎御赐的驷马香车。

    崔文墨卧在其中,倒也显得如鱼得水。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望着付卿书笑:「喝一杯吗?」

    浑身不自在的付卿书往后退了退,偷偷去看那个乖乖地依着崔文墨而坐的小孩,「这个孩子你也要带走吗?」

    崔文墨伸手摸了摸稚童的脑袋,「你放心,我养孩子很有一套的。」

    付卿书咬了咬嘴唇,说:「崔文墨,孩子是无辜的。」

    他挑了挑眉,「嗯?」

    付卿书心里着急,语速也快:「这么小的孩子不吵不闹……你给他吃了什么药?不会让他变傻吧?」

    「我要傻子有什么用?」崔文墨换了个语气说:「乖,少操些心。」

    刚刚还被他掐过的付卿书只觉得毛骨悚然。

    「你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

    「愿闻其详。」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崔文墨一声轻笑,「郡主娘娘,草民有个问题。」

    付卿书挺起腰杆,「你问吧。」

    崔文墨倒了杯茶,推到她的跟前:「有些话,你明明知道不该说,却还是图一时嘴快是不是说出来心里就舒服了?」

    付卿书看着崔文墨过来,往后一仰,差点摔倒。崔文墨见她如此,又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还是怕我的嘛。」

    「这是很值得得意的事吗?」付卿书真怕自己会恶向胆边生提起嗓子就是一声喊。

    她听得出来,马车已经快到城门处了。

    果然,没过多时,就有随从在外面禀告:「殿下,城卫说要查车。」

    崔文墨一听,朝付卿书使了个眼色。

    付卿书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贴着车门问:「没跟他们说是我吗?」

    属下回答:「说了。可他说不管是谁,一律严查。」

    崔文墨又端起茶在喝,模样好不惬意。

    付卿书无法,只得继续问:「领头的是谁?」

    「是骁骑将军史雾谦。」

    崔文墨好像知道什么,他一听这个名字就对付卿书说:「可能得需要郡主出去一下才管用了。」

    付卿书也没跟他多做纠缠,立马起身。

    「想想十三皇子。」崔文墨却还在此刻出声警告她:「人在生死关头,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也一样。」

    付卿书憋着气,回头很大力气地把车门打开,露出了一个脑袋。

    史雾谦刚好这时打马过来:「汝阳。」

    崔文墨透过缝隙,看到车外生得俊俏有佳的史雾谦,压了压嘴角。

    付卿书看着他,心里有些别扭。可崔文墨在身后虎视眈眈,她也没工夫使女儿性子,便直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连我的车也要查?」

    史雾谦一脸凝重的回答:「兵部侍郎祝显夫妻俩被人杀了,他们夫妻二人的孩子也不见了。」

    付卿书一听,老毛病就犯了,「那现在是谁在负责这个案子?」

    「京兆府还在和刑部接洽。」其实就是在扯皮。史雾谦接了这个活,也是有些心累:「你要帮忙查吗?」

    付卿书往旁边看了看,「我……怕是不行了。皇帝舅舅吩咐我去颍都办事。」

    「正事要紧,你便走吧。」史雾谦说完,连忙给身后的属下打手势,「御史出城,车马先行!」

    付卿书看着面前的通道,不知道是高兴多一些还是懊悔多一些,「……多谢。」

    「汝阳。」史雾谦回头,见付卿书要进去,连忙开口喊住她,拉着缰绳靠得更近,「那什么……」

    付卿书

偏过脸,刻意回避他:「什么事?」

    史雾谦看着她,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付卿书真的听到了崔文墨的笑声。

    她羞愤得直接想找个帕子把自己脸挡住:「现,现在别说这个。」

    「可我好不容易见到你……」史雾谦又说,抬头看到她耳根都红了,反应过来这是在大街上,立马就压低了声音,「你既然不做回答,那我就当作没有。我会让母亲再去跟庄老王爷提亲的。」

    付卿书钻进马车,大力地把门关上。

    她双手撑在车板上,简直不敢抬头。

    「少年将军,虎虎生威。郡主娘娘有福了。」

    果然,崔文墨开口嘲笑她了!

    「可不敢当。」她干笑着抬头,看到崔文墨时,对方脸上是她意料之中玩味。

    付卿书被他看的全身不自在,哪里还有刚才的精力再跟他多言?

    马车一路无阻,直行到奉阳城的郊外。

    崔文墨看着车外的景色,轻轻敲了敲窗璧:「这里就可以了。」

    付卿书出声,示意停车。

    她走到一边,看着崔文墨牵着那幼童下来,心里蠢蠢欲动地想着是否要示警喊人。

    崔文墨摸了摸小孩的头,笑着开口说:「你们还不快谢谢郡主?」

    他话音一落,从付卿书的人马中走出来十多个汉子一齐跪下:「多谢郡主娘娘。」

    这时,仅剩下的几个付卿书的亲卫也反应过来,连忙拔刀。

    付卿书被气得心口直疼,「崔文墨,你别太嚣张了!我的人呢?」

    崔文墨笑道:「好好地在你府中呢。」

    现场的情况,别说她的人马比不过崔文墨手下的数量,就算再多二十个,付卿书也明白他们绝对不是崔文墨那些手下的对手。

    付卿书示意手下收手,转身气鼓鼓地回到车上。

    当然,狠话是必不可少的:「你最好别落在我手上。」

    今日被摔了好几次的车门又被付卿书用力地嗑上。

    而她的亲卫们直到离开前,还在一直戒备着。

    等走远了,崔文墨才唤了一声:「盈儿。」

    穿着付卿书亲卫服的季盈上前,朝崔文墨一拜:「多谢老师。」

    「委屈你了。」崔文墨笑了笑,「快些把这衣服脱了吧。」

    季盈却站着动也不动,他紧紧盯着崔文墨问:「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

    崔文墨回望着他,半晌后轻声问道:「我是宋国人,你有没有猜到?」

    季盈点头:「一点点。」

    「我也曾经生于公卿王候家。」崔文墨是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个,大概是时间隔得久了,对于细节他都有些模糊了:「我也不记得有多少年岁了。反正,那年,宋国赵国开战,我父亲奉命监军出征,就再也没有回来。他是被祝显的父亲杀死的。」

    「那这和祝显有什么关系呢?」

    「祝显的父亲利用了我父亲。他使的计谋,不过是战场上常用的手段,可不得不说,却很有效。他杀了我父亲,还说他从他那里得到了很有用的情报。宋国将领不知道我父亲的为人,信以为真,军心一散,那一战,可想而知宋国被打成什么样子。我明白两军之间交战,有伤亡很正常。可祝显的父亲没有想到过,被冠以通敌卖国罪名的我的父亲,遗体被运回京中后,不仅没有得到厚葬,反而被政敌侮辱。我家也因为有心人为之,全部获罪,满门抄斩。」

    季盈第一次知道这些,听得脸色发白:「可这是祝显父亲做的事……」

    「父债子偿。」崔文

墨说:「我不会放过害死我全家的任何人。祝显这里,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季盈从这时的崔文墨脸上,看到了与季婴一模一样的戾气。

    只不过季婴是因为性格,崔文墨却是因为仇恨。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老师……」

    「以后莫再这么喊我了。」崔文墨低头笑了笑,朝他招呼了一下,「你过来。」qδ

    季盈还是相信着他,连忙照做。

    崔文墨一手握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抽出了藏在袖中的短匕。

    让他很窝心的是,就算他把短匕的锋芒露出来,季盈也没有一丝丝的害怕。

    他笑着割下了季盈的半边外袍。

    割完他问:「这叫什么?」

    季盈犹豫着,过了好半天才小声回答:「叫割袍断义。」

    「以后再见,我们就是敌人。」崔文墨抱着最后一丝仁心教他:「我杀了你们赵国的兵部侍郎,我们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了,明白吗?」

    季盈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嗯。」

    崔文墨从手下那里接过一个包袱,递给他说:「收好。里面有换洗的衣服,有干粮,有银两。上次跟我去宋国,你也算见过世面。这次你一人出行,记得万事多留几分心眼,莫轻易相信旁人。」

    「我知道。」季盈抱着包袱,突然跪下:「我,我还没有给你行过礼。」

    崔文墨看着季盈突然跪下朝他三拜九叩,他不是铁石心肠,他也会感动,也会难过地。

    等季盈拜完,崔文墨连忙把他扶起来。

    旁边已经被人牵过来了一匹马。

    崔文墨推了推他,笑着说:「去吧。」

    季盈再仔细地看了他几眼,才义无反顾地转身。

    他要是苏州。他如今的目标就是那座姑苏古城!

    翟光给崔婉赎身的手续终于办下来了,或许今天,就是她在临烟渚的最后一天。

    东西已经收好,她带着帷帽坐在房间里,等着翟光的人过来接她。

    因为翟光的规矩,她在临烟渚除了老鸨外,没有任何熟识,可在这期间,十分意外地居然有人来拜访她。

    「玉人妹妹。」来的人正是芦洲。她站在门口,没有上前,始终与崔婉保持着距离:「我听说你要走了。」

    崔婉起身朝她福了福,「玉人有劳姐姐关照。」

    「我哪里关照过你?」芦洲今日穿着一身红衣,盛装打扮,十分好看。「我与你统共也没有说过几句话,可今日不知为何,我竟觉得不说不快了。」

    崔婉便道:「那姐姐说罢,玉人听的呢。」

    芦洲笑着,明明是看着崔婉,却像是在看着别人:「日后啊,嫁了人,不管是为妻为妾,万万不能让自己受一点委屈。有些人的性格天生注定,是改不掉的。那个人若对你不好,你始终记住一句话:君既无情我便休。」

    崔婉心神一动:「姐姐……」

    芦洲朝她一笑:「这句话一定要记住了。」

    崔婉慎重的点头一福。

    再度抬头时,芦洲已经不见了。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翟光派来接她的马车就到了。

    这等事不好声张,是以崔婉是从后门出去的。

    她刚要上车,抬头时却见有一个红影从临烟渚的顶楼掉了下来。

    「啊」

    她能听到十分大声的,前街的尖叫声。

    出事了……

    她很想知道发生什么了,可旁边的嬷嬷已经在催促她了,「表小姐?」

    崔婉死死抓着车门,最后只得一声无奈的叹

气。

    为了不引人注目,崔婉乘坐的这辆马车从东门出城,直接绕了一大圈,又从西门进来。

    翟府的门口已经燃放起了鞭炮。

    马车停下,时刻紧绷着精神的崔婉听到外头嬷嬷在说:「表小姐,到了。」

    崔婉伸手,借着她的力下车,抬头就看到翟光一脸激动地站在门口。

    崔婉连忙提着衣摆上前跪下:「舅公。」

    「好孩子,好孩子。」翟光颤着手把她扶起来,连忙把他往里带,「走,咱们进去。」

    进了大门,自然有婢女上来接过被崔婉取下的帷帽。

    崔婉既然出了花楼,打扮自然也与往常不同了。今日她梳着惊鸿髻,身着一身湖色襦裙,虽说并无任何金银玉饰,但就是生出了惊艳感。

    翟光看着许多个看呆的下人,心里也是有些得意。他咳了一声,说:「好了,都干活去吧。以后表小姐会在家里住下,她就是除了我之外的第二个主子,可懂了?」

    「是」

    得到满堂呼声,翟光再领着崔婉去了家里的祠堂。

    那位接崔婉来的嬷嬷紧紧跟在后面。

    崔婉也知。进了祠堂,见翟光坐下后,连忙去祖宗排位前净手上香。

    然后她拿着那位嬷嬷端来的茶,在翟光面前跪下:「孙女儿给舅公敬茶。」

    翟光接过茶,连声说:「好,好。」

    他喝完茶,把杯盏放下,伸手扶起崔婉后,对那位一直在服侍的嬷嬷道:「日后,她就是我的侄孙女儿,翟纯,小字皖儿。」

    崔婉心想大概这就是翟氏族谱上本来的孙侄女儿的名字了。

    她又猜测着这位嬷嬷的身份,同时也不耽误给她见礼,「嬷嬷好。」

    「娘子有礼。」老嬷嬷也是一福。

    崔婉看完这位嬷嬷行礼,才觉得自己这时姿态不妥。

    她抿紧嘴,握紧双手直起了身。

    翟光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看着她说:「皖儿。你的这一身毛病,是教司坊用棍子打出来的。如今要改,也得拿棍子再打回去。这是我族中,曾经教过秀女礼仪的嬷嬷。」

    崔婉心里一酸,立马就明白了翟光的意图,「舅公……」

    翟光朝她摇了摇头,「别哭。现在还不到哭的时候。嬷嬷下手会很重,但是你要忍耐。」

    崔婉坚定内心,立马点头:「孩儿知道。孩儿不会哭的。」

    翟光却仍说:「凤凰浴火重生。你若是疼了,就当自己多投了一次胎。」

    「是。」崔婉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心里。

    老嬷嬷这时上前一步:「娘子,咱们时间急,便从现在开始吧。」

    翟光心知肚明,给崔婉使了个眼色,立马出去回避。

    他慢悠悠地走着,听着后面的声音。

    「请姑娘走两步吧。」

    嬷嬷是他特地找来性格严厉的。

    「这样不对。」

    当然,下手也会重些。

    「啊」

    翟光没走出多远,就听到崔婉的尖叫声。

    她在屋里,匍在地上,额上冷汗淋漓。

    只是一下,只是被打了一下……

    不够的,还差得远,当时她在教司坊挨的棍子可比这个疼多了。

    还不够的。

    崔婉咬着牙,又站了起来。

    嬷嬷有些赞许地点了点头,又说:「请姑娘走两步吧。」

    崔婉闭上眼睛,努力回想起五年前自己的样子。

    想象静儿妹妹也在她的身边。

    「…

…婉姐姐。」

    凤凰,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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