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野犹如晴天霹雳，也顾不得许多，慌忙对着那人说：「我请个假，我今晚就跟着你走！」

    自从赵流云闹过那一次，张团就回家休养了许多天。

    据说，是被赵毅打的。

    张团不在，赵毅就成了代理人。周云野的假条很简单：回家看望亲人。

    赵毅推推眼镜，没多说什么，批复了准许。

    周云野一路颠簸，强忍着胃里翻江倒海呕吐的欲望，总算是到达了秦衍家所在的村子。

    这个青石板铺就的小院，还是周云野记忆中的样子。只不过，现在被雪覆盖，而青石板的尽头，笔直跪着一个肩头雪白的男人。

    周云野几乎快要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几个箭步冲上前，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披在秦衍身上。

    周云野一双眉毛快要拧成死结：「谁干的，我去找他！」

    说着，伸手就去拉地上的秦衍，却拉不动。

    周云野低下头，对上秦衍一张冻到有些发白的脸蛋。

    那双眼睛看见她时，似有火焰在里面灼烧，但很快又暗淡下去：「别。是我自愿的。」

    周云野当然不信这句话：「自愿的？谁会自愿跪在雪地里？」

    「真的。天冷，回去吧。」

    「我不走，除非你起来。」

    两人正说着话，从屋子里慢慢走出来一个女人。见周云野和秦衍拉扯，咳嗽一声。

    「确实是他自己要跪的。」

    周云野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抬起头，正巧对上秦母那双神色淡淡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小衍为什么下跪？因为他想娶你，而我不同意。」

    周云野的心，猛然被这句话里的信息轰击成一滩一塌糊涂的东西。

    秦衍想娶自己？

    原来他说的等他，是这个意思。

    周云野下意识看向秦衍，却看见秦衍因为紧张而绷直的身体。

    「妈！别说了！」

    秦母似乎自嘲的笑了笑，继续往下说。

    「至于我为什么不同意。很简单，因为我儿子有未婚妻。你说，这样一个男人，还能够娶你吗？」

    周云野还没从刚才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听见这句话，整个人都快要站不住。

    秦衍原来有未婚妻，那为什么还要娶自己。秦衍原来，是一个七十年代陈世美？

    只是，以她和秦衍相处下来对秦衍的了解，她绝对不相信秦衍是这样的人。

    周云野咬着嘴唇，下定决心般开口：「婶子，我不相信秦衍是这样的人。」

    秦母依旧神色淡淡：「你若不信，大可以问问他自己。」

    周云野瞪大眼睛，想从秦衍身上看出答案，许久也没有答复。

    有时，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周云野摇摇欲坠，连带着脚步都虚浮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秦衍有未婚妻，那自己算什么，一个消遣用的玩物，一朵路边的野花？

    秦母见状，终究还是没忍住，叹一口气：「云野，你是个好孩子。我也不想瞒着你。秦衍的未婚妻，是从小定下的婚约。我们秦家，欠他们家一条命。你明白吗？」

    一条命，还不清。所以要用儿子的后半生去弥补。

    周云野觉得荒谬可笑，但一切却又是那么的合理。

    她和秦衍之间，始终有一条跨不去的隔阂。这条隔阂，根本不是靠谁的努力就可以消除的。

    上一辈的恩怨，成了下一代的枷锁。

    周云野看着秦衍，心疼远大于悲

伤。

    她还是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问：「世界上报恩的方式这样多，为什么偏偏得是这种方式？这对秦家不公平，对另一家同样不公平！」

    似乎没想到周云野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秦母愣在原地。

    原本因为跪太久有些麻木的秦衍，听见这句话，眼睛中猛然爆发出光彩：「妈，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和一个没有感情的陌生人过一辈子，这对谁都不公平！欠一条命，我想办法还！」

    秦衍现在发现，原来那句误打误撞抢来的别人表白的纸条，也不是全无道理。

    因为娃娃亲，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有一天和一个陌生人步入婚姻的殿堂。所以，他对婚姻毫无期待。

    可是遇见了周云野，他才明白为什么总有人想步入婚姻的殿堂。

    只要一想到自己能够和这样的人共度余生，他才终于明白那句「遇见你之后，我只想和你结婚」的真正意义。

    周云野惊讶于秦衍的突然爆发，但还是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秦衍的手。

    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心，在这一刻也同样紧紧依偎。

    秦母回过神来，目光中已经带上些痛苦和愤怒，看向秦衍，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她转身几步小跑进秦家堂屋供奉的台桌，从上面取下一个中年男人的照片，毫不留情，几乎是重重拍进秦衍怀里。

    再开口，就带上几分凌厉：「你对着你爸，有种再说一次！说一条命，大不了你来还！」

    那张照片上的男人和秦衍有五分相似，浓眉大眼，衣领上还能看见一颗星。

    秦衍看着照片，皱起眉头：「妈，就算当着我爸的面，我还是一样的话。我不愿意娶一个陌生人，我宁愿去还那条命！」

    秦母颤颤巍巍，连连后退几步。伸出一只手，哆嗦着却怎么也指不准秦衍，整个人一副气血翻涌之态。

    周云野见她这副样子，直呼不好。这是气急攻心的症状，弄不好，是真的能将人活活气死的。

    还等不及周云野出口提醒，秦母站在那里，整个人已经软绵绵瘫倒下去。

    秦衍跪了两天，膝盖早已麻木。想要起身去扶，已经来不及。

    周云野用尽自己平生最大的力气，拔腿狂奔数米过去，好歹是赶在人完全摔倒在地上之前做了秦母的人肉垫子。

    周云野的手掌被擦破，脑袋也摔得生疼，却顾不上自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快送医院！」

    ...

    怕秦母受到颠簸，车就开得慢了些。

    一路上折腾许久，总算到了医院。

    经过医生检查，身体上倒是没什么大碍。

    秦衍和周云野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再次被医生的一句话打入谷底。

    「经检查，您母亲大腿处可见一处阴影。我怀疑，有病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