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茜握住他冰凉的手,星眸里有了暖笑,「不会的,你都舍不得我死,怎么可能会让人把我卖了。」
手被她贴在脸上,能清晰的感觉到她温热均匀的呼吸,霍询蜷了蜷手指,就那么偏头看着她,好一会没有说话。
静默持续了半分钟,胡茜以为他是累了,他现在麻药还没完全过,应该也不能说太久的话。
她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正要抽回自己的手,一刹那却又被他握紧了,紧的胡茜心中都跟着突然颤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他的脸。
「怎么了?」
男人直直的望进她的眼睛里,语气依旧平淡如水,但字字清晰,「胡茜,你记住,不管有没有我,都给我好好活着,没有谁会记得一个死人一辈子,你死了,除了在你那个学术界能立起丰碑,在我这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更别指望我会为一个死人难过几分钟。」
「那不是很好吗?」胡茜怔了一下,却是释然一笑,额前的几缕碎发落下,温婉的仿佛月色照进了窗,「在门外等待的这段时间,我想了想,让活着的人记着一个死人一辈子,还挺自私的,为什么要让他守着废墟度日从此人生无光,那样,我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开心的吧。」
如果换成是她活着,她大概一秒都坚持不下去。
「胡茜!」男人皱起眉,对于她的故意曲解隐约不悦,呼吸变得紊乱。
「所以……」女人打断他的怒火,细白的齿轻轻咬了下唇,眼里漾起更深的笑意,缓缓凑近了他的脸,补充完下半句,「所以,我们俩都活着,是不是应该且行且珍惜?你都那么老了,我也不年轻了,还有几个十年可以折腾?」
「……」
霍询眉梢止不住的抽了一下。
他老?
他们之间明明也就差了两三岁好吗?
眼神闪烁了下,男人嗤笑,伸手捏了捏她脸上的肉,「你这是没死掉又铁了心的继续跟我死磕?跟谁学的这么厚脸皮?」
胡茜很无辜的眨了眨眼,「这个才真的是跟你学的,只不过我演技没你那么好,还得继续练练。」
「……」
霍询表情有些复杂的瞅着面前的女人。
他不过就睡了几个小时,这女人怎么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怼人的功夫都飞速见长。
胡茜没管他的审视,站起身,给他盖好被子,心情不错地笑了笑,「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做吃的。」
「拿个手机给我。」
「不行,医生说了你不能动,需要休息,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好了,我可以传话。」
「你听我的还是听医生的?」.
「你的小命是我的救的,你得听我的。」
「……」
成功看到男人气黑的脸,她笑的一脸温柔,转身离开了房间。
下午,霍询睡醒,眸子动了动,偏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远处坐在地毯上的女人。
阳光洒进未关的窗子照到她身上,满墙都是她的影子,侧脸的轮廓摇摇晃晃,翘卷的睫毛清晰可见,正低头认真专注的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仿佛一切如故,他们如初。
曾经,她在他面前就是这么安静乖巧,二十岁了还像个自闭症儿童一样,带着那种涉世未深不谙世事的懵懂,对生活一窍不通,看起来很好欺负。
他不知道那些不经意的逗弄,直接让小姑娘黏上了他,也让他渐渐沉浸于那种依赖感,从此泅溺了两个人。
她根本就没有错,他又该拿她怎么办?
察觉到动静,胡茜扭头看向他,脸上绽放出笑容,「你醒了?」
「要喝水吗
?」放下手中的东西,她起身跑过去,把水杯的吸管送到他唇边。
男人死死盯了那个吸管几秒,俊脸上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他现在已经废物到需要她手把手伺候了吗?
「不喝!」为了男人最后的一点尊严,他果断咬牙拒绝了,还将脸偏移了点。
胡茜皱眉疑惑,「你都一天没喝水了,不渴吗?」
某人不想回答,直接跳开这个话题,「看你在这捣鼓半天了,你在干什么?」
「哦,我在修电脑。」胡茜放下杯子,又跑回去把椅子搬了过来,上面凌乱的摆放着一些工具,笔记本电脑也已经被拆的七零八碎,「昨天黑灯瞎火的,摔坏了,不过,我能修好,很快的,你放心,资料都不会丢的。」
她说着,低下头熟练的去捣鼓那些零件。
霍询看着她,神色隐约复杂,「你一直抱着它?」
「是啊。」只不过昨晚她拼命往前跑的时候,绊倒了,它直接飞出去,差点献祭。
耳边突然没了声音,胡茜不自觉的抬起头,就对上他一张阴沉至极的脸,手中的动作蓦然顿住了。
「怎,怎么了?」
「我说你傻看来是轻的。」霍询冷声嘲弄,绷着俊脸骂道:「命都快没了还抱着这破玩意,我他么以前就是这么教你逃生的?它是比你的命还重要?」
「都重要……」女人低下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弱弱地回了一句。
「你说什么?」霍询眯起眼,语气危险下来。
胡茜赶紧抬头冲着他干笑一声,解释道:「来之前,裴总答应我了,只要这次任务完成的漂亮就让我进「黑水」上班……「
她越说声音越小,望着男人逐渐结冰的眼神,脑袋又缓缓垂了下去。
霍询被她给气笑了,嘲讽道:「我才是老板,我不同意,你以为你能进得去?」
胡茜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裴总说……我这种优秀人才,里面的部门可以随便我选。」
「……」
胡茜见他眉头皱的厉害,怕他再伤上加伤,咽了口水,试着转移话题,「阿询,你说昨晚的袭击会不会跟那个沈南一有关?她前脚刚走,我们就被炸,不会是她卖了我们吧?」
「别问老子,你脑子不是聪明吗?自己想去。」
「……」
昨晚沈南一被送回自己的酒店后,面对随行工作人员的询问只字未提,也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看到本地的新闻后才知道发生了袭击的事故,还是从她回来的地方。
一瞬间,她也是从内到外被震惊到了,她根本不知情。
事故伤亡未知,她第一时间就急切的让人去调查了一圈,也只得到现场一片废墟尸体认不清。
她不知道霍询是死是活,要是死了,那唐家那边显然比她想象还要不择手段。
要是没死,被唐明恩知道她卖了他,她的下场会不会也像昨晚那样。
沈南一那一瞬心里涌出了恐慌,在酒店房间也开始坐立不安。
她此时也完全猜不透唐明恩手里还有多少底牌了,她现在这么着急的寻求后路,是不是还为时过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