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感受着手中软绵绵的触感,这个好像跟那天他闻到的香气一模一样,这味道让他的肚子「咕噜噜」地响了起来,他大口大口的吃着。冬儿则从一个布袋子里拿出了一些瓶瓶罐罐,想给他处理处理眼睛上的伤口,她经常跟在阿娘身边,亲眼看着她怎么包扎伤口,久而久之也学会了。那些动物跟她亲近,不只是因为她能听懂它们的语言,更是因为冬儿帮助了很多动物。
那冰凉的触感在眼皮上炸开的时候,阿禾猛地往后一缩,又被冬儿毫不客气地抓了回来,「躲什么!」把那些自己带来的馒头一股脑的都丢到阿禾的怀里,「这些都是你的,不许说话,不许躲。」
「嗯。」
渐渐地,那冰凉的感觉变得很舒服,就像是有泉水浇灌在了眼睛上。
冬儿给他处理完眼皮上的污渍后,掰开眼睛看了看,皱了皱眉头。他的眼球已经完全坏死,必须摘除掉。但……
这个大口大口吃着馒头的阿禾还不知道即将等待着他的是什么,「你的眼睛已经不能要了,眼球必须拿掉!」
「好!」
冬儿猛地睁大了眼睛,「好?你有可能会被痛死!」
阿禾停下了吃馒头的动作,「我不怕疼。」
冬儿却觉得他根本没有明白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那自己何必拒绝他呢!冬儿露出一抹冷笑,今晚的月亮很圆很大,背对着月亮的她被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中,冬儿的眼睛弯了起来闪着幽暗的光,这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要取人性命的恶魔。
她出手很快,在月光的照射下,阿禾的身体猛地向后一顿,又猛地往前,草地上顿时被喷射出了一片血迹,而冬儿的手上沾满了血,看了看手上的东西,随意地向后丢下了,就像丢弃了一个没有用的垃圾一样,另一只眼也是一样。
血顺着枯黄的脸流入了阿禾的嘴里,他只是顿了一下,和着正在咀嚼的馒头一起进入胃里,阿禾的脸色却很如常,「血的味道不好吃!」
「我倒觉得他们很美味!」冬儿凑近了他的脸,说出了这句诡异的话,阿禾并没有感到害怕,「你好奇怪。」
「是嘛。」冬儿侧过脸,又在口袋里翻翻找找,此刻的她好像没有做过那个残忍的事一样,月光照在了她的脸上,那细小的血迹格外刺目。「在我看来你更奇怪,为什么不叫?」
「为什么要叫?」
「这很疼。」
「我不怕疼。」冬儿想起了那一次看到的,他的眼睛被小猴抓到,以及被小白攻击的时候,真的没有听到他发出任何声音,她还以为是他很坚强,但现在看来,他在痛感这方面很奇怪!
刺激的药水进入了他空荡荡的眼睛里,他没有任何反应。冬儿给他擦去了脸上的血迹,又细细地缠上了一圈又一圈,还恶作剧般地在他的脑后打上了一个蝴蝶结。
「今后你准备怎么办?」经过这一晚,冬儿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她看过在这个男人身上最残忍的伤口,也看过他最纯净的内心,这是冬儿从未遇到过的情况,尽管她不愿意承认,只告诉自己是耳朵出问题了。
「回去,大伯说他在家里等着我。」
「怎么回去?」
「我记得来时的路,一点点的摸索总能回去。」
「那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你还没到就先饿死在路上了。」
「我明白。」
「你为什么从来不害怕?」冬儿觉得这样的事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身边还没有亲人的陪伴都会感受到恐惧,可这个人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平淡的样子,可这种平淡在冬儿看来就是迟钝,迟钝地总是弄不清问题的重点,可也就是这种迟钝才会让冬儿对他感兴
趣,她想知道这个男人什么时候会哭,什么时候会露出慌乱到害怕的表情?.
这种平淡得像水面一样的男人,如果露出那样的表情,一定会很有意思,这就是冬儿真正的想法!
「大伯说我是个怪物,我感觉不到痛,也学不会害怕!」阿禾对着冬儿的方向说,周围一切声音都平静了下来,蝉鸣声,风声,树叶落地的声音,都没有了。她的耳朵里只剩下了两个字「怪物」!
原来,这个人跟自己一样,都是怪物啊!既然都是怪物,那就做点怪物应该做的事!
「明天在这里等我,我送你回去。」冬儿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就跑了,跑到半路又折返了回来,看着他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叹了口气说:「回去洞里睡觉,等着我喊你出来,你再出来!」
「哦!」阿禾慢吞吞地走向洞口,被撞了好几次头才进去。
冬儿即将离开的时候,他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就在阿禾以为她离开的时候,冬儿说道:「冬儿。」
「冬儿,我记住了。」
冬儿又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离开了,她回去后一夜没睡,她找一个包裹包了很多馒头,跟宁小小打了一个招呼就走了。这是冬儿经常做的事,这一百年来,冬儿这样的孩子不可能一直在这个地方活动,她经常会一出门好几天不回来,去往更远的外面看看,只是她每一次都会尽量避开有人的地方,而这一次的目的是去往有人的地方。
「起来了!懒虫!走了!」冬儿拿了一根树枝戳了戳他的头,阿禾面向冬儿的方向,「冬儿?」
「嗯,走吧!送你回家!」
「等等,这个给你!」阿禾从洞里爬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已经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了。「我昨天留了一个,这个给你吃。」
冬儿嫌弃地看着,「你自己吃吧!我不饿!」她看着阿禾这一身脏兮兮,又破破烂烂的衣服,只觉得分外碍眼。她直接把阿禾的外衣脱掉,还剩里衣的时候一脚揣进了河里,虽然现在还是夏季,可是这冰凉的河水还是让阿禾猛地一机灵,他试探地问道:「冬儿?」
「干嘛!」冬儿不耐烦地说道,「可别说让我给你洗,我没有这种爱好!」
阿禾罕见的脸一红,除了脑袋,整个身体都沉进了河水中,冰凉的河水缓缓的冲洗着他的身体,冬儿在一块石头后面,用灵力把他的那破破烂烂的衣服修复成了完好无损的模样,又随手摘了一片带着清香的草叶,抛在了阿禾的身旁,很奇怪,那河水是流动着的,可草叶却一动不动。
等到阿禾上岸穿衣服的时候,闻到了衣服上有淡淡的清香的味道,很好闻,衣服很冰凉,穿起来很舒服。
「现在能走了吧。」
「嗯。」阿禾的脸红红的,面向冬儿的方向。
他们的这一段旅程并不顺利,因为阿禾自己都记不清自己到底出来几天了,家又在哪个方向,这让冬儿生气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想直接丢下他回去,可是她的目的还没有达成又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不那么容易坏掉的玩具,就这么丢了太可惜了。
好在,阿禾并不知道冬儿狐妖的身份,冬儿化为了原型,一只小小的白色的九尾狐狸,在空气中细细的闻着阿禾的味道,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味道都散的差不多了,可她还是从各种各样动物的中分辨出阿禾的味道。
「到家了!」阿禾面向左边,冬儿在他的右边把他的头转了过来,「我在这边。」这也是最让冬儿抓狂的一点,阿禾分辨不出冬儿方向,经常是对着的树干伸出了一条烤好的鱼,或者他本来想分给冬儿一半的馒头,却直接怼到了她的脸上,可看着他那平淡又
十分安静的脸,又觉得股气没有地方撒,因为不管她说什么,她做什么,阿禾都平静的接受,平静的听着,从不反驳,这让冬儿气的半死,却又像打在棉花了一样,只能拿路边的树撒气。
「你又看不到,怎么知道这是你家?」
「我闻到了鲁大爷做的小米粥,他每天晚上都会做。」阿禾又顿了一下,「真神奇!」
「嗯?」
「我回来了。」阿禾的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冬儿还以为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回到家以后会很开心的,可他只是平静的走向了那里,带动了冬儿手中的绳子。
这一路上,因为阿禾总会不自觉的偏离路线,冬儿就在他的腰上系了个绳子,另一端被冬儿拿在手上。
「这不是阿禾吗?你不是已经去世了吗?」冬儿听到那个胡子拉碴的老大爷说道,在跟着阿禾往前走的时候,她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他伯父说他已经死了,怎么回来了!」
「他的眼睛看不见了!我说呢!」
「就他伯父那个抠门的样子,说不定是把他给扔了吧!」
「到现在家里还挂着白布,他也怪可怜的,父母走了,大伯又三番五次得为难他!」
「不过他眼睛都被蒙住了,是瞎了吧!怎么回来的!」
好脏!好想离开!人类,好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