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一下。」吴冕说道。
「啊?」郑凯旋愣了下,顺着吴冕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身穿着防护服,看不清样子的人正在悠然自得在……打拳?好像是打拳。
郑凯旋一瞬间以为是在跳舞,但那人动作清灵飘逸,手眼身法完美,哪怕有碍事的防护服穿在身上,依旧不影响他的动作。
不是跳舞,而是在习武。
也不是太极拳,那人双腿压根不离地面,几乎擦着地皮在蹭。偶尔弹腿,做个架势,也是袭击对方裆部等要害位置。
哪怕那人看着臃肿,但只要多看两眼,郑凯旋就觉得正在打拳的人满身杀气,打的拳凌厉异常。
这……合适么?
「吴老师,这不是跳舞吧。」郑凯旋跟在吴冕身后,小声确认。
「我不认识是什么拳法,但看样子应该是杀人的技击之术。」吴冕说道,「胡闹么,怕方舱医院不出事?现场教学?!」
郑凯旋后背寒毛在湿漉漉的隔离服下面竖起来。
吴老师说话的声音很严厉,带着一股子很罕见的怒气。
没等郑凯旋反应过来,吴冕转身大步奔着陆九转走过去。
虽然防护服臃肿,看不清楚身形,但一套杀人的技击之术如此纯熟,肯定不会是医护人员。
陆九转就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显眼。
「陆先生。」吴冕大步走到图书角前的空地旁,沉声叫到。
陆九转似乎正在全神贯注的打拳,加上早晨起来患者上卫生间、洗漱、说话的声音有些大,而且高举架的建筑有拢音的效果,所以他对吴冕的话无动于衷。
上前三步,吴冕的手搭向陆九转的肩膀。
陆九转看着年纪大,像是一个普通的糟老头子,可反应极快。感觉有人「攻击」自己,他侧身转脚,脚尖没离地面,稳稳的像是一块石头。
吴冕凝神,看陆九转的身法就知道他练习的不是给人看的那种武术,生怕一刹那陆九转爆发,一波把自己带走。
没被病毒感染,却稀奇古怪的被陆九转给「误伤」,这玩意说出去就是个笑话。
但吴冕担心的事情还是没发生,陆九转手头有数,后退半步,凝神看吴冕。
吴冕头顶戴着的那双黄色的大兔子耳朵如此显眼,根本不用仔细辨认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吴医生,早。」陆九转收势,气沉丹田,打了个揖。
只是陆九转飘然的姿态加上防护服、护目镜、口罩、手套,看起来有些滑稽。
「陆先生,您这是……」吴冕冷声问道。
「晨练,五十八年来从未间断。」陆九转说道。
「陆先生,在这里练杀人之术,不合适吧。」
陆九转怔了一下,想想似乎也是,这一点却是没有注意到。
他有些尴尬,打拳就是个习惯,每天到这时候肌肉记忆会提醒他要做什么。
可吴冕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临阵的技击之术,是杀人的术法,陆九转有些不好意思。
「吴医生,不好意思。」陆九转抱拳,说道。
吴冕本来一肚子气,虽然也知道患者看两眼学不会什么,但满心焦虑,整个人变成火山,随时随地一个极小的压力就会迸发出来毁天灭地的岩浆。
可是见陆九转穿着这么一身衣服,再怎么正常的动作都觉得特别可笑。吴冕怔了一下,心里的气也按耐下去。
「打扰陆先生了。」吴冕道,「您右手虚握,这是剑术吧。」
「是。」
「杀气太重,不合时宜。」吴冕轻声说道,「不好意思。」
「听您的,吴医生。」陆九转也没坚持,整理了一下防护服就要离开。
「等一下。」吴冕忽然喊住陆九转。
「嗯?」陆九转看吴冕,「吴医生,有何指教?」
「太极拳,会么?」吴冕问道。
「……」陆九转无语,看着吴冕。
「晨练么,活动一下筋骨就可以,太极拳您会不会?」
「略懂。」
「打太极好了。」吴冕道,「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吴冕说的并不快,陆九转听完,心有所悟,点了点头。
他凝神而立,大宗师的气度……一点都看不出来。穿着防护服,人和人看起来都一样,哪怕气势逼人,也被一层层的防护服全部遮住。
起手,不见行云流水,吴冕眼中只有刀锋剑芒。陆九转的太极拳也……特么是杀人的拳法。
吴冕疑惑,他不是个地师么,怎么出手如此凌厉。
「停!」吴冕看了两眼,连忙喊道。
「吴医生,怎么了?」陆九转凝神而立,问道。
「您这是……」
「唐朝许宣平许师傅亲传37式太极。」陆九转说道,「一要心灵与意静,自然无处不轻灵,二要遍体气流行,定继续不能停,三要喉头永不抛,问尽力下众英豪,如询大用缘何得,表里精粗九不到。」
「……」吴冕真想把陆九转按在地上摩擦。
听拳歌就知道自己没看错,这又特么是技击之术。
「再普通点,像是广场舞的那种,您会么?别有杀气,活动一下,活跃气氛就行。主要是,好看!」
「老朽……」
「云岚!」吴冕懒得和陆九转说话,直接喊云岚。
「吴老师,我在。」云岚就在一边,她一直担心吴老师要是被大师兄打伤了怎么办。
听吴冕喊自己,她马上应了一声。
「找个患者的手机,上网查查公园里老人家们打的太极拳,让你师兄学着打那种拳。」
「好!」云岚拉住陆九转,高声说道。
吴冕转身,一头黑线。
还真是没想到陆九转这货会的真多。
唐朝许宣平的来头很大,宋远桥的太极不是和张三丰学的,而是许宣平亲传。
不过那都是故纸堆里的故事,吴冕不愿意去查证。
陆九转一动,吴冕就能看出来根本不是公园里大爷大妈打的那种广播体操,而又是杀人的技击之术。
真特么的!
要不是在方舱,一定要狠狠教训一下他……
「哥哥,手痒了?」楚知希凑过来问道。